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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的羁绊（第1页）

第四章温暖的羁绊

白羽混沌的意识里，第一个浮现的画面，不是食堂争执，不是车站初见，而是一条安静的校园走廊。

1996年线

春日午后。

白羽记得自己回头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浅米色纸袋，深棕色提手，被一双干净秀气的手轻轻提着。而后，才看清林晚汐温婉的眉眼。

“今天我们没有共同课。”

林晚汐语气平淡随意，仿佛只是顺路偶遇，连睫毛都未曾多颤动一下。她将纸袋轻轻塞进白羽手中，传来指尖微凉的触感。

白羽还未开口道谢，她已微微颔首，转身缓步离开。

走廊里夕阳斜洒，将她清瘦的背影拉得格外悠长。白羽攥着纸袋静静地站在那里，清晰听见自己慌乱的心跳声。

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她坐在床沿，小心翼翼拆开纸袋。里面是一件杏色针织衫。犹豫片刻，她轻轻拿起换上，站在镜前——肩线合身，长短恰好，每一处尺寸都贴合身形，仿佛是特意为她量身定做。

镜子里的自己，被柔和的杏色衬得温柔又秀气。

哪里是什么买大了不合适。

杏色，是她心底莫名偏爱，却从来舍不得入手的颜色。路过商场橱窗时总会驻足凝望片刻，而后默默转身离开，这件心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除非有人，在她凝望橱窗的瞬间，恰好默默注视着她。

白羽站在镜前，手指轻轻摩挲着柔软细腻的衣料，眼眶渐渐泛红。她想起火车上，小瑶问她是否想家，她倔强摇头说不想。可这一刻，她忽然无比想念远方的家人，想告诉他们，有人对她好，好得让她手足无措。

这份情谊，很轻，却又重得压在心底。她不敢轻易言说，不敢随意定义。她将针织衫仔细叠好，抚平每一处褶皱，收进衣柜最深处。

那件衣裳静静躺在黑暗角落，恰似她心底一扇紧闭的房门，悄悄收藏着林晚汐落在她身上的每一道目光，她不敢细数，也不愿触碰。

2015年线

夜深人静。病床上，白羽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值微微起伏，很快又恢复平稳。她依旧没有苏醒。

护士进来更换吊瓶，掀开她眼皮用手电筒仔细检查，而后悄然离开。

小瑶坐在病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掌心纱布又渗出新鲜的血色痕迹。手机亮起一次，是睿睿的老师发来消息，询问孩子近况。她简单回复一句“一切都好”，放下手机，又忍不住拿起，翻开通话记录。

置顶的那条国际号码，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七秒。

她望着那串号码，想起电话里林晚汐那句理所当然的“让她接电话”，和二十年前如出一辙。

从前的林晚汐，总是这般从容自若——食堂门口挺身而出护着白羽，图书馆假装翻书悄悄凝望，走廊里默默递来暖心纸袋。她从不用刻意询问，向来清楚自己在白羽心底的分量。

而如今，守在病床外、寸步不离的人，是她姚小瑶。

护士推门进来为她换药，小瑶静静伸出手，摊开掌心。草丛、碎石划出的伤口已经缝合，细密的缝合线横亘掌心，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护士叮嘱伤口不要沾水，她轻声应着，心底却莫名想起二十年前那只断裂的帆布包带，勒在虎口的红痕，还有白羽蹲下身帮她收拾行李时，额角细密的汗珠。

她不恨林晚汐。她恨的是这么多年，每当自己好不容易往白羽身边靠近半寸，林晚汐这个名字便会骤然浮现，轻易将她打回原点——打回那个出站口，怯生生站在一旁，自卑又敏感的小姑娘。

1996年线

图书馆里，白羽抄笔记抄得手腕发酸，她抬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抬眼间，恰好看见林晚汐倚在书架旁，目光静静落在她握笔的手上，像是凝望许久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晚汐慌忙移开视线，耳尖悄然染上一层薄红，慌乱翻动手中的书。动作太过急促，书页哗啦作响，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突兀。

白羽也慌忙低下头，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攥住，泛起一阵酸涩悸动。

从那天起，白羽渐渐学会，即便不抬头，也能清晰感知到林晚汐的视线落在什么地方。

十二月初的清晨，雾气朦胧。校园小径两侧，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白羽像往常一样，跟小瑶一起早早地走向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