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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与血（第1页）

栎阳的雨季来了。雨连绵不断，一下就是七八天。宫城里的夯土路面被泡得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能沾起半斤泥。

露华站在偏院的廊下，看着屋檐上流下来的雨水。李工匠烧出的第一批秦水泥已经用上了，宫城门口那段路重新铺过，雨水顺着两侧排水沟流走，干干净净。

但露华今天没心思想水泥的事。卫鞅来了，身后跟着车英，还有一个露华没见过的人。四十来岁，黑瘦，颧骨很高，手指粗糙得像老树根，指关节粗大，是长年握锤留下的。腰间挂一把青铜剑，剑鞘磨得发亮，鞘尾包着铜皮，铜皮上刻着一个“贾”字。

“这位是？”露华问。

“公孙贾。”卫鞅说，“秦军铁官，管兵器铸造的。”

公孙贾抱拳行礼，目光在露华身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他是第一次见露华，显然已经听说过那些传闻，剑穿不伤，天降神人。他的眼神里有好奇，更多的是审视。

四个人在正堂坐下。佳儿端了茶出来，每人一碗，茶汤清亮。卫鞅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君上让我来的。”

露华等他继续说。

“车英试过你送的刀。”卫鞅看了车英一眼，“他说，秦军现在最好的兵器，跟你送的那把刀相比，就是废铁。”

车英接话，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钉在桌上：“我手下的亲兵试过。那把刀砍断了五把青铜剑、三根铁矛，刃口只有一道白印，磨了两下就没了。我又让他们砍了一根铁矛头，青铜剑砍上去卷刃，那把刀砍上去，铁矛头断成两截。”

公孙贾的目光微微变了一下。他是铁官，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君上的意思是，”卫鞅看着露华，“能不能给秦军也配上这样的兵器？”

露华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问：“多少人？”

“五万。”

露华放下茶碗。五万人。她站起来，走到案几旁，从空间里取出一张麻纸铺开。纸上是一幅人体示意图，从头到脚标注着各种装备。

“一个士兵上战场，需要长兵器、短兵器、防护装备。”她一一指过去。

“长兵器，用来列阵对敌。秦军现在用的矛，矛头是青铜的，杆子是木头的。青铜软，刺几下就钝了。木头脆，砍几下就断了。”

车英点了点头。他见过太多断掉的矛杆。

“短兵器，贴身肉搏用的。你们现在用的是青铜剑，问题一样，软，短，容易断。”

“你说的长兵器，能怎么改？”公孙贾开口了。

露华看了他一眼，从空间中取出一把矛头。钢的。矛头呈三棱锥形，三条棱线从尖端一直延伸到尾部，每一面都打磨得光滑如镜。棱线之间是凹进去的血槽。

车英伸手拿起矛头，翻来覆去地看。他是用长矛的行家，只一眼就看出了不同。青铜矛头是扁平的，两面开刃，像一片放大的树叶。这个矛头是三棱的，没有刃，只有棱。

“三棱锥？为什么不是扁平的？”

“扁平的刺进去，拔出来费劲。血肉会吸住扁平的矛面。三棱的，刺进去之后血顺着血槽流出来，不会吸住矛头。拔得快，就能刺第二下。战场上快一息，就是一条命。”

车英用拇指刮了刮棱线，指腹被割出一道白印。他没有在意，咧嘴笑了。

“好东西。这玩意儿捅进去，拔出来比青铜矛快一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