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正殿和偏殿的屋顶全部修好了。
新瓦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整齐,密实,厚重。秦孝公站在殿前,仰头看了很久。
“寡人在这宫里住了十二年,头一回觉得它像个王宫。”他转头看向露华,“你要什么赏赐?”
“不要。”
秦孝公的眉毛动了一下:“你出了那么多料,费了那么多功夫,什么都不要?”
露华说:“我想跟你要一个人。”
“谁?”
“景监。”
秦孝公皱了皱眉:“你要他做什么?”
“他在宫里管的事太多,没时间来找我们聊天。我想让他少管一些事,多来陪我们说说话。”
秦孝公看着她,忽然笑了。发自内心的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
“你这个人,真奇怪。别人跟寡人要官、要地、要钱,你跟寡人要人,要人去陪你说说话。”
“不行吗?”
“行。寡人把景监给你。宫中的事他照管,但寡人吩咐他,每天去你那儿坐坐。”
“不是每天。有空就来。”
“好。”
秦孝公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餐馆,明天寡人还去。”
当天晚上,景监来了。带了一壶酒,几碟小菜,说是庆祝宫殿修好。三个人坐在院子里,歪脖子树下面。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只有廊下的灯笼照着,光线昏黄而温暖。
景监喝了几杯酒,话就多了。
“我在魏国的时候,认识一个会修房子的。那人是个木匠,手艺特别好。后来魏王要修宫殿,把他征去了。修了三年,宫殿修好了,他累死了。”
佳儿放下筷子:“累死了?”
“累死了。魏王说,赏他家人十金。十金,一条命。”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远处传来渭水的水声,隐隐约约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秦国不会这样。君上不会这样。所以我来了秦国。”
露华看着他:“你在魏国,不只是因为待不下去吧?”
景监笑了笑,没有回答。那笑容被酒意泡软了,平时那种严丝合缝的圆融露出一道缝。他又端起酒碗,把脸藏在了后面。
佳儿岔开话题:“景监,你成家了吗?”
“没有。没人愿意嫁给我。”
“为什么?”
“我太穷了。”景监笑着说,语气像在说一件好笑的事。
院门忽然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