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琢磨这个了!”又一人道。他可不把时间花在研究做法上呢,他又不懂庖厨,只管好吃就行了。
他将筷子伸向羊肉烧麦:“瞧着方才孟兄的意思,这是西北一带的做法?我还不曾吃过呢。”
他夹了一个到碟中,只见烧麦的顶端敞着口,薄韧的面皮如同一个小小的、盛放的花盏,一口咬下去,满满的羊肉与大葱滋味,浓而不腻,甚是新鲜。
他是从来没吃过,而孟松龄则是许久未见老家饮食了,此刻俱是大快朵颐,满足非常。
其实真要说起来,这里的羊肉是肯定不如北方好的,可是长安食铺的厨子将皮做得又韧又薄,馅的调味中和也很不错,倒是弥补了些许食材上的缺憾。
终于,羊肉锅子也在众人的期盼中上来了。
这锅子比寻常的餐具都略高些,底下生着点小火,将羊肉咕噜噜地温着。色泽红润浓郁的汤汁懒洋洋地冒着小泡,看着就让人觉得暖乎乎的,舒坦极了。
众人都是极熟的朋友,也不各自谦让,纷纷伸了筷子,去尝这点缀着碧绿香菜的烧羊肉。
嗯——
羊肉炖煮得极到位,软烂得很,入口一抿,简直就能化了似的。至于滋味呢,鲜香里带点辣,非常醇厚,再配上一口掌柜娘子送的小酒——真是享受啊!
众人吃得眼都眯了起来,一口羊肉一口饭,一口扣肉一口圆子,中间再夹杂着点清口的小凉菜,别提吃得多好了。到后来,更是连话都不怎么有空说,光顾着一筷子接一筷子了。
孙景原本以为,这几人都是文人模样,身形也十分匀称,大约是吃不了这么一大桌菜的。
结果没想到,几人吃得甚是开怀。虽然最后有点吃不下了,但眼神中还是写满了恋恋不舍,不愿放弃,甚至还又要了一碗米饭分了,各自舀了羊肉锅子的汤汁浇上去。
那米饭浸上红润油亮的汤,滋味瞬间丰富,可称是绝品。几人将饭也吃完了,才终于满足地放下筷子,惬意地擦了擦嘴。
一桌子杯盘碗碟,已然是干干净净。
孙景在一旁悄悄地看着,简直眼睛都看圆了——娘嘞,人不可貌相啊!没想到这几位先生外表斯斯文文,竟是如此好胃口!
但他同时又觉得有点小骄傲——咱们食铺的菜,就该是如此受欢迎!
他上来先是感谢了一番,又征求他们的意见:要不要把桌子收拾一番,再给几位上杯麦茶?也方便稍座闲谈一会儿。
孟松龄几人自然是同意了。
吃得太饱,先缓缓消个食吧。
于是,孙景相当麻利地把桌子一番收拾,再端上来的,却不是麦茶而是梨汤。
梨汤盛在精致的小碗里,色泽微黄,里头有一小瓣煮得软烂的梨子,上头还点缀了一两颗红亮的枸杞,瞧着十分雅致。
“我们掌柜的说了,这会儿快到下午卖点心的时段了,正巧梨汤也好了,便把麦茶换成这梨汤,也请诸位尝尝。先生们远道而来,稍后还有我们自家做的点心,都是招牌,会一样装一点,是掌柜的请诸位的。”
“诶诶诶,这怎么好意思!黎掌柜都已经请我们喝酒了,再请上这些,我们可不敢久留了。”孟松龄忙道。
“先生千万别客气!”孙景笑道,“掌柜的听说诸位吃得满意,特别高兴。再说了,孟先生是这儿的常客,可让我们食铺赚了不少钱呢!如今先生的朋友来,我们自然也是应该招待到位的。”
“好好好,”客人中的一位道:“孟兄啊,人家掌柜的有这个心,咱们承了她的好意便是。这是她念着你的好,如今为你增面子呢!咱们今天啊,可都沾你的光了!”
说罢,几个客人大笑起来。
孟松龄被这么一说,也不好再推辞,手指虚点了孙景两下,笑道:“你们啊……我算是栽了,怕是得在你们食铺吃上一辈子饭了!”
“那敢情好啊!”孙景笑道,“那咱们的铺子就长长久久的开下去,就跟这‘长安’的名头一样。好叫先生想来时,永远都有这口好饭菜吃!”
“好!”
孟松龄心情大悦,抚掌叫好,忽地站起身来问道:“你们可有笔墨?今日我兴致好,不如就挥毫一笔,赠你们‘长安食铺’四个字如何?也好叫你们刻了匾额,换到那门头上去,保管从今往后,这里食客盈门,四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