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容钰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后退一步,拉开和容璟的距离,眼神倔强,“容入宸,我告诉你,我不会认输的。这次是我输了,我认。但你别想把我像棋子一样摆来摆去。我宁愿在这天牢里待一辈子,也不会去你的江南封地,做你彰显兄友弟恭的幌子。”
“你非要这么拧?”容璟的语气也冷了几分。
“是。我就拧。”容钰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你当初登基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你我兄弟,从你穿上龙袍那天起,就注定走不到一条路上去了。”
话说到这份上,像是把最后一点温情都戳破了。
囚室里陷入死寂。火把的光跳跃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遥遥相对,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容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帝王的平静。他知道,今天说不通了。容钰的性子,他从小就了解,看着温和,骨子里比谁都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好好想想吧。”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朕不会杀容桂和柳文轩,但也不会放了他们。他们欠的账,总得还。至于你……朕给你时间。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告诉朕。”
说完,他转身走向牢门。
“容入宸。”
容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容璟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你别以为你赢了。”容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韧劲,“这天下,不是坐上龙椅就算赢了。你我之间,还没完。”
容璟没说话,抬手推开了牢门。
外面的光线比囚室里亮些,却依旧昏暗。狱令连忙迎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这就走?要不要奴才吩咐下去,给二殿下换间好些的囚室?”
“不必。”容璟淡淡道,“按规矩来。不许苛待,也不许特殊。饮食起居,照着宗室罪臣的份例来,少了一样,朕唯你是问。”
“奴才遵旨。”狱令连忙磕头。
容璟沿着甬道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侧头对身后的内侍道:“传朕的旨意,容桂革去爵位,贬为庶人,发配皇陵守陵,无诏不得回京;柳文轩革去官职,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入仕。”
内侍愣了一下,连忙应下:“奴才遵旨。”
这处置,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留了性命,却也断了他们所有的路。果然像陛下说的,留着命,却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出了天牢,外面已经是黄昏了。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夏日傍晚的暖意。容璟站在台阶上,抬头望了一眼宫城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回宫吧。”他说。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声响。容璟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却全是刚才容钰叫他“容入宸”的样子。
那声音里,有怨,有恨,还有一点连容钰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他想起少年时,容钰摔断了腿,躺在床上哭,也是这么叫他。一声一声的“入宸哥哥”,带着哭腔,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放。那时候他就想,以后一定要护好这个弟弟。
可世事难料。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句话,他以前总觉得太夸张,如今身在其位,才懂其中的无奈。
而天牢深处的囚室里,容钰重新靠回石壁上。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红痕,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容璟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味道,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嗤笑了一声,把手放下来。
都过去了。
容入宸是帝王,他是罪臣。从登基那天起,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牢门外传来狱卒巡逻的脚步声,铁链拖地的声响远远传来。容钰闭上眼,脑海里却不断闪过少年时的画面——演武场上,容璟一箭射中靶心,回头冲他笑;御书房里,先生罚他们抄书,容璟偷偷帮他写;母妃的宫殿里,他们一起吃桂花糕,容璟总把自己的那份让给他。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带着点湿意,却很快被寒意覆盖。
“容入宸……”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