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遥信（第2页）

萧沧云没有接话。他握着那把剑，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那道正在缓缓扩散的水痕上。

“被谁？”

“柳如晦。”

萧沧云沉默了很久，久到檐角的积水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那封折子，是你写的。可递到御前的，不是你的原信。柳如晦在折子里，将举荐换成了弹劾——他将你写的那些话，全改成了我的罪状。”他看着那摊水痕，“你没有告诉他你写的是什么，他只需要改，改得能让陛下相信就好了。”

沈寒序没有否认。

萧沧云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握剑的那只手。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他没有抬头，声音很低，像是在问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那封折子被柳如晦改过之后——你事先知道吗？”

“不知道。”沈寒序答得很干脆，“我若是知道，不会让那封信递上去。”

萧沧云没有说话。他松开握剑的手，然后重新握紧。“柳如晦改信的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倒台之后。他写的那封遗书里，自己写下了这件事。”

萧沧云没有立刻接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道被剑柄勒出的浅痕。

“所以，”他说，“那封信被调换，不是你的错。”

“不是。”

“可若你没有写那封信——”

“若我没有写那封信，萧衍依然会死。”沈寒序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萧景驰，你心里清楚。你父亲不是死在一封信上的。他是死在天启城的棋局里，换你出路。那封信，不过是他们用来点燃引线的火苗。就算没有那封信，也会有别的由头，别的手段。”

萧沧云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院里的风穿过回廊，吹动他额前碎发，日光在他脸上缓慢地移过一角，将他的下颌线勾勒出棱角分明的阴影。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你写那封信的时候，是想帮我。”

“是。”

“不是为了害我。”

“不是。”

萧沧云没有再说话。他望着庭院里那棵被雨水洗过的老槐树，望着那些在风里轻轻摇晃的叶片，望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剑的那只手。他没有松手，也没有握得更紧。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行，信了。”萧沧云开口，声音不高，也没有抬头，“既然信了，就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了。”

沈寒序没有接话。他低下头，重新翻开膝上那卷书。他的指腹沿着书页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道纸页的触感。

萧沧云望着他低头翻书的姿态，目光在他那张被夕阳镀上一层淡金色的侧脸上停了一瞬。没有爱意，没有恨意，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像是被困在风暴中心太久的人，突然发现风停了，眼前的景象清晰得让人有些无所适从。他收回目光，转身，将碎山河挂在腰间，大步走向院门。

“我出去一趟。”

他没有等沈寒序回答，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在巷口渐远。沈寒序坐在廊下，依然低着头，看着那卷书。纸页上的字迹在斜阳里微微发亮，他看了很久，没有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