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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倒（第2页）

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半开的窗户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萧沧云将沈寒序放在床上，动作不轻不重，像在放下一样极贵重又极易碎的东西，然后反手将门合上了。

沈寒序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看着他。“萧景驰，你今夜过了。”

萧沧云没有答话。他站在床前，背对着月光，整张脸都陷在阴影里，只有轮廓隐约可见，像一座在夜色里沉默的孤峰。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酒意浸透的沙哑：“那你告诉我——你今夜，激我做什么。”

沈寒序没有回答。

萧沧云的声音没有起伏，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寒序，你告诉我，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寒序依然没有答。他靠在床头，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半扇月光上。

萧沧云没有再问，因为他不需要答案了。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沈寒序身侧的床面上，将那道素白的身影困在自己与床榻之间。月光从他身后洒落，将他的影子投在沈寒序身上，像一张沉沉的网，将他整个人拢入其中。

沈寒序没有躲，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呼出的气息。“你——”

话没说完，萧沧云低头吻住了他。

不是试探，不是索取，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溃堤的倾覆。沈寒序的脊背抵上床柱，那截素白的颈子微微扬起，像一只被按住了翅尖的鹤——他抬手抵住萧沧云的肩，指节收紧又松开，那枚始终握在掌心的银针，终究没有刺出去。

萧沧云握住了他那只手，指节交缠，扣在枕侧，十指相扣。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那只手，像是握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夜风穿窗而入，吹动帐幔，月光在床沿缓缓移过。沈寒序偏过头，望着那半扇被月光照亮的窗棂，那截素白的颈子微微泛红，像一截被月光浸透的玉，又像被人掐住时留下的一抹浅痕。他的身体抗拒着，微微颤抖着，可那颤抖里没有推开，没有躲闪，只有一种沉默的、近乎认命般的僵持。

寂静里，月光淡去，风声渐止。

他听见萧沧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侧响起，低沉而沙哑，带着酒意浸透后的倦意与执拗：“你总说我醉了。可沈寒序——你比我更清楚，清醒的人，才最会自欺欺人。”

沈寒序没有答话。他只是闭上了眼，像是将那句话连同这一夜的种种，一并咽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沈寒序的意识在攀骨的疼痛里渐渐模糊。他感到萧沧云的手依然握着他的，力道没有松开，指节交缠，十指相扣，像是怕他在黑暗中消失一样。他没有挣开，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在那一阵一阵漫上来的倦意里，放任自己沉了下去。他在那一片温暖的黑暗里，看见了许多年前的景象——那株老梨树，那个站在树下穿月白袍子的少年。

那少年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像是要说什么。可他没有听清。

他便在那片模糊的景象里，沉沉地睡着了。

美人醉灯下，左右流横波。

王孙醉床上，颠倒眠绮罗。

君今劝我醉，劝醉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