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予翎听见这声“大娘”,微微侧过头去,像是隔着绸带辨认着什么。片刻后,他拱手作礼:“我念大娘当年相助。”
就在此时,萧沧云忽然浑身一麻。
那种感觉来得极快,像是有无数细针同时扎进了四肢百骸。他心头一紧,想要抬手,却发现手指根本动不了。想要开口,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糟了!
只见那老妇人眼中精光一闪,方才的悲戚之色褪得干干净净。她右手摸出一把短刀,快如电闪,朝萧予翎扑去。她的动作极其利落,每一步都踩在石棱上借力,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萧沧云被顶开数步,跌坐在地,眼睁睁看着那道灰影扑向萧予翎。
萧予翎眼睛看不见,身子也不大好。他只来得及退开半步,将两孩子往身后一挡。他的袍袖微微扬起,像一只展开翅膀却来不及飞起的鸟。
萧沧云额上冒起冷汗。他紧扯了扯嘴,想发声,声音却堆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他只能看着那道灰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一根银针刺穿老妇人脖颈皮子,扎进一半。
老妇人应声倒地,短刀从手中滑落,咣当一声磕在石头上,弹了两下才停住。
出手之人下了马车,是沈寒序。
他在萧沧云那复杂的目光下,举步走到了老妇人身旁。步履从容,面色如常,好像方才那致命一击不过是随手掸了掸衣袖上的灰。
“多谢沈二公子。”萧予翎拱手作礼,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平稳。
“不必。”沈寒序的声音很淡,“既是萧家人为难,理应的。”
他蹲下身,取出银针。针尖上沾染的血渍如毒蛇般缠着,泛着隐隐黑气。他看了一眼那道伤口,又看了一眼老妇人——不,是那具尸体,微微皱了皱眉。
萧予翎也蹲下身来,在尸体的手腕处摸索了片刻。他的手指在骨骼的轮廓上停了一停,又移到指节和掌心的厚茧处细细摩挲。
“这手相,”他缓缓开口,“不像是年老人养出来的。”
沈寒序听到这话,细看银针伤口处。他伸手,沿着那具尸体的下颌边缘轻轻一探——果然摸到了一层极薄的胶质。他指尖一用力,那层伪装便应声裂开,露出了底下另一层皮肤。
“是易容。”
他将那层假面整张揭开。假面之下,是一张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面孔。五官端正,下颌骨宽阔,只是面上敷着一层惨白的脂粉,像是为掩人耳目刻意涂的。他闭着眼,嘴角还残留着方才那一抹冷笑的余迹,但脖颈上那根银针已让他彻底断了气。
“乔装打扮,这是为何?”萧孜疫好奇地蹲下身,用探究的眼神瞅着沈寒序。
沈寒序没有答话。
萧沧云这时已从麻痹中恢复过来。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过来,顺手抽了一把萧孜疫的背调侃道:“取你命。”
萧孜疫被拍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好奇地围着尸体转了两圈。萧汐颜胆子小些,躲在萧予翎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萧予翎支呼着两孩子回转。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怕惊了什么:“回车上吧,别看了。”
沈寒序走至萧沧云身前,从袖中摸出个药瓶,倒出一粒药丸,掀开萧沧云的嘴,递了进去。
“吃下去。”
萧沧云照做,咽了下去。药丸入口即化,带着一股辛辣的药味,像是含了一颗烧红的石子。片刻后,那股麻痹感果然如潮水般退去,四肢重新有了知觉。
他恢复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活动筋骨,而是凑过沈寒序的身,在他袖口和腰间摸索了一番,抽出了剩余的全套银针。
“伤人不好。”
沈寒序被他摸了个遍,也不恼,只站在那里任他搜完,才慢悠悠地开口:“若是如此,方才救我们的也是这个。”
“萧景驰,你这番话,旨在说你带回三个寻常人等?”沈寒序扯回自己,接着又道,“你识人不行。”
“我不过想护着你,又有何?”萧沧云驳道,把搜出来的银针往自己怀里一揣,“收了你暗器不正好。”
沈寒序没有笑,脸色平淡如云:“所以你是为了引狼入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