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沧云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缓缓开了口:“他换了信,你便不走了?”
“信是他寄的,他换我也没办法。”
萧沧云目光微动:“那你自己的打算呢?”
沈寒序没有立刻回答。他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声音在风里散开:“既然不急着回去,那就先不回去,总有些事,要做完再走。”
他转身欲走,萧沧云忽然站起来。
“沈寒序。”
沈寒序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萧沧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算我求你,别走。”
沈寒序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片刻后,他迈步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踩在落叶上,窸窸窣窣,一路远去。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萧沧云站在空荡荡的院中,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手里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
清川县东郊,官道旁的茶棚。
萧泾策马赶到时,朱弃依已经在茶棚里等了片刻。她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面前的茶已经换过两盏。
“萧将军。”朱弃依起身抱拳。
萧泾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随从,大步走进茶棚,在她对面坐下:“朱姑娘久等了。”
“不久。”朱弃依重新坐下,开门见山,“东乡郡的案子,证据已经全部移交大理寺。东溟水师截获的那批军械和药材,也一并入了卷宗。柳如晦和靖王此次翻不了身。”
萧泾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朱弃依看了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萧将军,我祖父朱凤霞托我向您问好。他说,西凛的风硬,东溟的水也咸,但总归都是大梁的江山,守着便是。”
萧泾放下茶碗,迎上她的目光:“朱老将军有心了。西凛的事,有萧家守着,不劳朱老将军挂念。”
朱弃依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明日我便押船回东溟,后续若有需要,派人送信便是。清川这边的事,有沈二公子和林通判盯着,萧将军不必过于挂心。”
萧泾只“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朱弃依也不再多言,起身抱拳告辞,翻身上马,带领随从沿着官道疾驰而去。茶棚外,尘土飞扬。
萧泾独自坐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半碗凉透的茶,没有喝,起身牵马,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是夜,林青烨沿着回廊溜达到后园,瞧见萧予翎独自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盘残局,他自己倒了两杯茶,一副待客的姿态。
“萧先生。”林青烨在他面前坐下,没有拿棋,反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这棋局,摆了一个时辰了。”
“等一个会下棋的人。”萧予翎侧过头,绸带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你怕是等不到了。沈二公子今夜忙着呢。”
萧予翎淡淡一笑:“无妨。棋局摆了,总会有人来下。”
林青烨端着茶杯,忽然凑近了些:“萧先生,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说。”
“你眼睛看不见,怎么知道棋盘上的棋子落在哪里?”
萧予翎沉默了一瞬,随即唇角微扬:“林通判,有些事,不必用眼睛去看。”
林青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往后一靠,举了举茶杯:“萧先生这话说得,够让人琢磨一阵子了。”
萧予翎没有接话,只端起手边另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另一个院子里,萧汐颜正趴在书案前,一笔一画地描红。萧孜疫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木雕,低着头认真地用砂纸打磨,两个小家伙安安静静,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侍女端了热汤进来,轻声哄道:“二位小公子小小姐,该歇息了。”
萧汐颜放下笔,仰头问:“二叔和那个哥哥和好了吗?”
侍女愣了一下,不知该怎么答。萧孜疫头也不抬,替她解了围:“大人的事,你少管。”
萧汐颜扁了扁嘴,低头继续描红,没再追问。
夜渐深,灯影微斜,纸窗上透出柔和的暖光。小院里一片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窗外风吹竹叶的轻响。
院门口,萧予翎缓步走过,在门前略停了一停。他没有推门进去,只在门外静立了片刻,似乎隔着门板听着屋里那两个孩子的动静,默然片刻后,转身继续沿着长廊往深处走去,拐过月洞门,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