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序没睁眼。
“我知道。”
“我试了药,救了东乡郡的百姓,也算还了你一点。”萧沧云顿了顿,“剩下的,你打算怎么还?”
沈寒序沉默了很久。
“你想我怎么还?”
萧沧云没立刻回答。他盯着沈寒序,盯着这张脸,盯着这具身体,盯着——这个他恨了五年,却又在生死边缘守了七天的人。
他想说,嫁给我。像五年前那样,带着少年人的冲动和执拗,说你要嫁给我,你要跟我走,你要——这辈子都跟我绑在一起。
可他说不出口。五年了,他长大了,也清醒了。沈寒序不会嫁给他,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隔着五年的恨,隔着一条命,隔着沈家和萧家的恩怨,隔着这世间最深的沟壑。
“你真不入仕途?”
沈寒序没说话。他看着萧沧云,看着这个坐在晨光里的男人。五年时间,他变了很多,轮廓硬朗了,眼神沉了,那股少年人的锐气磨平了些,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化不开的疲惫。
可有些东西没变。比如执拗,比如不肯服输,比如——明明心里有千言万语,说出口的,却永远是最笨拙的那几句。
“不入。”
萧沧云盯着他,看了很久,像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
“为什么?”他问。
沈寒序扯了扯嘴角,那是个很淡的笑,淡得几乎看不见。
三日后,沈寒序能下地了。
虽然走得慢,胸口还疼,可至少能走。萧沧云雇了辆马车,铺了厚厚的褥子,扶他上车。老大夫送到门口,递了个药包。
“这是七天的药,按时吃。伤口别沾水,别用力,别……”他顿了顿,看向萧沧云,“你看着他点,别让他乱来。”
萧沧云点头,接过药包。
马车驶出医馆,驶过长街,驶出纬宜州城门。城外是官道,两旁是稻田,金黄的稻穗在风里起伏,像一片海。
沈寒序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他换了一身素白的长衫,头发用木簪挽着,脸色还有些苍白,可眼神很静,静得像秋日的湖。
萧沧云坐在他对面,也在看窗外。他换了身玄色的劲装,头发束在脑后,腰佩长剑,背脊挺得很直,像杆枪。
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咕噜咕噜,单调,却又踏实。
走了半日,到了个小镇。马车在客栈前停下,萧沧云扶沈寒序下车,要了两间上房,点了饭菜。
饭菜很简单,一荤一素,两碗米饭。沈寒序吃得慢,一口一口,细嚼慢咽。萧沧云吃得快,可不时抬头看他,像在确认他还在。
吃完饭,沈寒序要回房休息。萧沧云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推门进去,关上门,才转身回自己房间。
屋里很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萧沧云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没喝,只是看着。茶水很清,能看见杯底的纹路。他盯着看了很久,直到茶水凉了,才放下。
心里很空,像缺了一块。
可又很满,满得装不下。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恨么?好像不是。爱么?也说不上。友情么?更不像。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