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夫等在门外,牵着两匹马,一辆板车。车上铺着草席,是给萧衍用的。见萧沧云出来,老马夫眼眶红了,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接过萧衍的尸身,小心安置在车上。
马息也在。他换了便服,背着个包袱,牵着一匹马。
“二公子,”他说,“我跟您走。”
萧沧云看着他,看了很久,点头。“好。”
三人两马一车,出了朱雀门。街上人来人往,看见他们,都避开,窃窃私语。萧沧云目不斜视,只是走。
走到城门时,遇到了沈寒舟。
沈寒舟站在城门口,一身青衣,像等了很久。见他们来,上前一步,躬身一礼。
“萧兄,节哀。”
萧沧云停步,看着他。“沈大公子,有事?”
“寒序让我带句话。”沈寒舟低声说,“他说……对不起。”
萧沧云笑了。“对不起?沈大公子,回去告诉你弟弟,他没错。这局棋,他下得好。我输得心服口服。”
“萧兄……”
“让开。”
沈寒舟侧身。萧沧云策马,出了城门。
车轱辘碾过官道,扬起尘土。天启城在身后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像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萧沧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他想,这半年,他来天启时,十七岁,满腔热血,想干一番大事。他倒卖货物,结交三教九流,养了三千人。他以为他能改变什么,能守住什么。
可到头来,他什么也没改变,什么也没守住。只带走一具尸体,一身血债,和一颗——再也热不起来的心。
哦,还遇见了沈寒序。
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清冷,聪明,一针见血。他说要娶他,他说要护他,他说要带他走。
可最终,是沈寒序把他逼上绝路,是沈寒序让他父亲死在他面前,是沈寒序——毁了他的一切。
萧沧云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难看。
他想,如果没遇见沈寒序,他现在在干什么?也许还在国子监混日子,也许已经回了西凛,也许……
可没有如果。
遇见了,就是遇见了。崩盘了,就是崩盘了。
这就是命。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官道很长,通向天边。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风是冷的。
西凛道,三千里,他得走很久。
可总能走到。
因为除了走,他没别的路了。
“驾!”
他一抖缰绳,马儿奔跑起来。尘土飞扬,遮住了来路,也遮住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