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陛下明察。”
容璟不说话了。他看着殿下跪着的父子俩,一个紫袍玉带,一个玄甲银枪。像两把刀,一把已锈,一把正利。可再利的刀,不听话,也得折。
“萧沧云,”他最终说,“朕给你个机会。那三千人,交出来,朕饶你不死。不交——”他顿了顿,“谋逆大罪,当诛九族。”
诛九族。
三个字,像三把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萧沧云抬起头,看着皇帝。他看着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陛下不是要证据,是要他死。
因为他是萧家的刀,是西凛的鹰,是天启城的变数。变数,就得除掉。
他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满殿皆惊。
“陛下,”他笑着说,“那三千人,臣交不出来。”
“为何?”
“因为他们已经死了。”萧沧云站起来,一字一句说,“三个月前,狄戎部犯边,西凛道告急。臣那三千旧部,自愿奔赴铁门关,协助守城。血战七日,守住了关。可三千人,活下来的,不到三百。”
他看着皇帝,眼睛很亮,亮得像淬了火的刀。
“陛下若不信,可去兵部查战报。三个月前,铁门关守将萧泾的折子上,应该提过一句——‘幸得义士相助,方保关隘不失’。那些义士,就是臣的三千旧部。”
容璟脸色变了。他看向兵部尚书。兵部尚书出列,躬身:
“陛下,确有此事。萧泾的折子,臣看过。只是……那三千人,并未登记在册,故未细报。”
“未登记在册?”容璟盯着萧沧云,“那就是私兵。”
“是私兵。”萧沧云不否认,“可他们为国战死了。陛下,臣想问一句——为国战死的人,算不算谋逆?”
容璟不答。他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一下,两下。
“就算如此,”他终于说,“你私贩军械,总是真的。那三百张强弩,五千支箭矢——作何解释?”
“那是臣买的。”萧沧云说,“买来,送到铁门关,给守军用。兵部克扣西凛军饷,铁门关的箭,射一支少一支。臣不买,难道让将士们空手守关?”
“你哪来的银子?”
“倒卖皮货挣的。”萧沧云说,“陛下若不信,可去查。臣这半年,经手的每一笔买卖,都有账。赚的银子,十之八九,送到了西凛。剩下的,养着那三千遗孤。”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陛下,臣有罪。罪在不该私养兵,不该私贩货,不该——越了规矩。可臣没通敌,没谋逆。臣只是想,让西凛的将士有箭可用,让战死的兄弟有后可活。这罪,臣认。可谋逆的罪,臣不认。”
他说完了。皇极殿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皇帝,等着他开口。
容璟看着萧沧云,看了很久。然后,他看向萧衍。
“萧爱卿,你怎么说?”
萧衍跪着,没抬头。“臣教子无方,甘愿同罪。”
“同罪?”容璟笑了,“谋逆大罪,诛九族。你同罪,就是拉着整个萧家一起死。萧衍,你舍得?”
萧衍沉默了。他跪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可肩膀在微微发抖。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皇帝,一字一句说:
“陛下,臣二十二岁赴西凛,守铁门关。至今二十三年,历大小战事一百四十七场,身上伤口三十八处。臣的父亲,死在西凛。臣的大哥,死在西凛。臣的三个侄子,两个死在西凛,一个残了,如今还在庄子上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