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问:“院长,什么用得着的时候?”
陈院长看着他,目光深远,像望穿了百年。
“天下大乱的时候,江山易主的时候,礼崩乐坏的时候——用得上。”
沈寒序那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些。
这天下,太大了。大得容得下三十万边军,容得下五道十三州,容得下无数人的野心和欲望。
可这天下,也太小了。小得容不下一只想飞的鹰,容不下一把想利的刀,容不下一支——想说真话的笔。
他走到桌边,提笔,铺纸。
墨是现成的,他蘸了蘸,落笔。
笔走龙蛇,字迹凌厉,不像十五岁少年该有的字。
“西凛铁门关,狄戎叩边。东溟沧浪水,海寇肆虐。南华扶风郡,粮仓空虚。北朔草原上,部族联姻。天启皇城中,党争愈烈。”
他停笔,看着纸上的字。墨迹未干,在烛光下泛着暗光。
然后,他继续写:
“此非乱世,而胜乱世。乱在外,祸在內。外敌易御,內蠹难除。欲清內蠹,需用重典。典从何来?从笔来,从刀来,从——人心来。”
写完,他放下笔。纸上的字,像一把把出鞘的刀,寒光凛冽。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是练家子。
沈寒序没抬头。“月娘。”
门开了,月娘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两碗饭,两碟菜,一壶酒。
“沈二公子,用饭了。”
“放那儿吧。”
月娘放下托盘,却没走。她站在桌边,看着沈寒序,目光复杂。
“有事?”沈寒序抬眼。
“沈二公子,”月娘犹豫了一下,“您真打算……在这儿住下?”
“不然呢?”
“萧二公子他……”月娘压低声音,“他这人,疯起来不管不顾。您跟着他,太危险。”
沈寒序笑了。“危险?月娘,这天启城,哪儿不危险?”
月娘不说话了。
“你跟着他多久了?”沈寒序问。
“三年。”
“为什么跟他?”
月娘沉默片刻,低声说:“他救过我。三年前,我在教坊司,被个客人欺负,是他出的手。后来,他帮我赎了身,让我在这儿替他管着院子,打听消息。”
“你不怕?”
“怕。”月娘老实说,“可怕也得跟着。这世道,女人想活,总得找个靠山。萧二公子……至少他不骗人。他要利用你,就明说。他要护你,就真护。”
沈寒序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
“是,他不骗人。”
月娘退出去。沈寒序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菜很简单,一碟青菜,一碟豆腐,饭是糙米,酒是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