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绥再次回黎家,是因为黎见月要举办婚礼。
她之前已经领了结婚证,生了孩子,这次是补办婚礼。因为男方非要办婚礼,还要黎家的嫁妆。
黎见月的婚礼办得并不隆重。黎绥走进花园的时候,看见草坪上摆了几排白色的椅子,大概能坐五六十个人,椅子不是满的。客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在椅子上,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喝茶。黎绥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黎见月出来的时候,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高,不矮,大概一米七八,瘦,很瘦,瘦到西装挂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他的脸也是瘦的,颧骨很高,下巴很尖,眼睛很小,陷在眼眶里。手插在裤袋里,看起来很紧张,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碾得草坪上的草都歪了。
说他是流氓都是夸耀了。这个人不是流氓,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没用的、靠着一个omega的肚子爬上来的alpha。
黎绥觉得奇怪的是从头到尾都没看见孩子。黎见月看起来也没有被人口中那么凄惨。黎见月看起来和原来没什么变化,只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不耐烦。
黎绥没有过去打招呼。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恭喜”?她不会觉得这是恭喜。说“节哀”?这不是葬礼。
他坐在最后一排,等仪式结束。他来黎家不是为了黎见月的婚礼,是为了见妈妈。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妈妈了。他想看看妈妈。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肖铃在客厅里。黎绥走进去的时候,看见妈妈正站在沙发旁边,和几个年纪相仿的omega说话。妈妈穿着一件浅紫色的旗袍,旗袍的领子很高,遮住了后颈,裙摆到小腿中间,开叉不高,走起路来能看到一截小腿,但看不到更多。
黎绥站在客厅的门口。肖铃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黎绥。
“绥绥。”肖铃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走过来,抬起手,捏了一下肖绥的脸。
“绥绥瘦了。一个人在外面太辛苦了吗?要好好吃饭,钱不够记得找妈妈。”
黎绥站在那里,看着妈妈的脸。下垂眼,高鼻梁,长脸。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妈妈的脸比他圆润一些,比他柔和一些,比他有血色一些。
黎绥说不出话,也哭不出来。妈妈就这样让他难以割舍。
孩子应该是无条件爱自己的妈妈的。但是这份爱里掺杂着恨。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黎绥反思过自己的人生。他想,如果妈妈没有被标记,如果没有生下他,如果没有带他去黎家——如果,如果,如果。
千错万错,黎绥都没办法全部怪罪在妈妈身上。他甚至想给妈妈的错找借口。也许他还是爱他的,只是那点爱被埋在了很深的下面。
肖铃带着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介绍给几个omega认识。
“这是我家绥绥,在上海读大学,金融系。成绩很好的,从小就好,没让我操过心。”她笑着,拍了拍黎绥的手臂。
黎绥陪着笑脸站在那里,一米九的个子,穿着一件领口变形的白衬衫,膝盖起球的西裤,一双鞋底磨薄的皮鞋,站在那些穿着高定套装,戴着名牌首饰,一身名贵香水味道的omega中间。
妈妈身上没有和以前一样的清甜的苹果味,反而用很浓烈的香水掩盖了自己的信息素。
黎绥脸上带着笑容应付了面前这些人。原来这就是妈妈的生活?每天陪着笑脸,和这些太太们聊天。然后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宴会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客人都散了,肖铃拉着黎绥说:“不早了,绥绥要不要留下来过夜,明天再走?”
“不用了,明天有事,我先回去了。”比起留下过夜,黎绥更想带着妈妈离开。但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妈妈可以再等等我吗?等我有了钱和房子,我们就离开黎家,离开那些宴会和沙龙,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黎绥工作很努力。
他很忙,销售上班内容很多,下班还要回家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期末周还得准备期末考。
谢浔看不下去了,让他把销售的工作辞了,然后去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