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起跨进那扇门,暖黄色的光落了他一身。
灰色的墙壁上挂满了纹身照片,比橱窗里多得多——有手臂、有后背、有锁骨、有小腿,黑白的,彩色的,大的小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站在门口,有点不知道自己该干嘛。进来了,然后呢?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木质调的气味,可能是香薰,也可能是颜料本身的味道。
那个人已经坐回了工作台前,背对着他。猫跳上了一张旧沙发,在扶手上找了个位置,开始舔爪子。
时云起站在门口,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人家没招呼他坐,也没赶他走。他看了一眼沙发,深灰色,上面沾着猫毛。
“我能坐吗?”他问。
那个人没反应。
时云起又说了一遍,稍微大声了一点。
还是没反应。
他正要再开口,那个人忽然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秒,然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沙发,又转回来看着他。
“坐。”他说。声音还是那样的低,慢,模糊。
时云起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比看起来还要软,一坐就陷进去了,猫被震了一下,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跳到了沙发靠背上。
时云起没再说话。
他坐着看那个男人画稿。
离得近了,他能看清更多细节,那人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他的右手拿着笔,在纸上慢慢地画,手腕很稳,每一条线都是一笔到底,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他注意到那个人偶尔会停下来,歪一下头,盯着画稿看几秒,然后翻到新的一页,重新画。旁边已经有好几张画废的稿子,叠在一起,边缘被压得很平整。
猫从沙发靠背上跳下来,落到时云起旁边的扶手上,蹲着,盯着他看。
时云起和它对视。
猫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缩成一条竖线。它歪了一下头,胡子往前探了探。
时云起没动。他不知道猫想干什么,但不想吓到它。
猫又歪了一下头,然后慢慢站起来,踩着沙发扶手,一步一步地走到他腿边,闻了闻他的外套,闻了闻他的手,然后。
咚。
它把自己摔在了时云起的腿上。
很重。真的非常重。时云起被压得“呃”了一声,低头看着这只橘色的大面团,有点不敢相信。
“它……是不是太胖了?”他说。
工作台前的那个人转过来,看到猫趴在时云起腿上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他站起来,走过来,低头看着猫,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肚子
。
猫毫无反应,甚至把肚子摊得更开了。
那个人看向时云起,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了几个字,把屏幕转过来给时云起看:
【五毛,十三斤。】
时云起看着屏幕,愣了一下。这个人明明可以说话,为什么要打字?刚才在外面还说了“谢谢”和“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