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议论片刻,场面渐渐有序,高台上下尽数安置妥当。
温以缇悄然退下台来,混入下方围观的女眷人群中。
她刚站定,手腕便被热心的王大娘轻轻拽住。一旁性子活泼的小露姐睁着好奇的眼睛,凑上前低声问道:“温姑娘,那位金大叔当真是熟读律法、会断案子的?看着气度端正,倒不像寻常人。”
温以缇眉眼弯弯,笑意温和,轻声解释:“实不相瞒,金伯父早年确实在衙门当差,半生都在帮乡里百姓评判纷争、调解纠纷。他断事素来公允,当地百姓都十分信服他的决断。”
这话一出,周遭几个凑过来的女眷瞬间神色微变,眼底悄然浮起一丝山野百姓对官府本能的疏离与忌惮,气氛微微凝滞。
温以缇敏锐捕捉到众人细微的排斥之意,立刻柔声补了一句,消解众人顾虑:“诸位不必多虑,他并非什么身居高位的大官,只是衙门里办事的普通人罢了。
终日做的都是帮百姓排忧解难、公道断事的琐事。若非心存善念、想多帮旁人几分,他这偌大年纪,又何必冒险出头,掺和咱们山寨的私事呢?”
这番话质朴真诚,瞬间抚平了众人心中的隔阂与戒备。
台下人声渐渐平息,场面缓缓肃静。
高台之上,金御史目光沉稳扫过全场,待四下鸦雀无声,方才开口,“今日断事,只求一个公字。不问亲疏、不论私情,只论规矩情理、是非对错。
两队之人,依次上前,各述始末,据实直言,不可捏造推诿、不可隐瞒狡辩。”
言毕,他抬手示意左侧:“采买小队,先述争端缘由。”
采买队为首的汉子上前一步,腰杆挺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朗声陈述:“我等采买队,每一次下山都要避开关卡、提防劫匪,翻山越岭,冒着性命风险为全寨采买粮草、布匹、药材。
一路颠簸劳累、担惊受怕,付出最多、风险最大。可历次物资运回寨中,尽数交由分配队统一分发,他们仅凭账面登记,便均分所有物资,全然不顾我等奔波辛劳、涉险出力。我等只求多分得些许,作为奔波涉险的贴补,不算贪心,更不算逾矩!”
话音落下,分配队当即有人上前反驳,语气凛然有据:“我等不认!山寨自有规矩!全寨物资本就是公有共享,人人各司其职、各有辛劳,巡山的守寨、做饭的劳作、值守的防盗,人人都在为山寨出力。
若只因采买下山奔波,便可以特例多分,坏了统一规矩,那日后人人效仿、个个索要特殊贴补,寨中规矩何在?秩序何在?长此以往,规矩崩坏,山寨必将人心散乱、内乱不止!”
两队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自据理力争,情理各有依托,争执再度微微泛起。
待两方尽数说完证词,金御史神色未偏未倚,转头恭敬看向端坐主位的三当家,沉声问道:“三当家。在下敢问,山寨旧日定规,关于采买物资分发、各司酬劳贴补,向来是如何章程?往日处置此类争端,又是何等规矩?”
三当家微微一怔,沉吟片刻,如实开口:“咱们山寨并无成文定规。历来都是物资收回后,由分配队统一核算、积分平均分发,无特殊优待。只是往日采买队虽有微词,却从未闹到这般僵持的地步,从前皆是不了了之。”
听罢此言,金御史心中已然全盘通透。
他略一沉吟,从容转身面对全场,声线沉稳清亮,先对着争执两方缓缓开口质证:“方才两方各述缘由,我先来厘清症结。山寨素来以积分折算、凭分兑换物资,日常开销皆按月凭积分申领,此事二位队伍可认?”
采买队领头人与分配队主事双双应声,齐齐颔首:“全寨一向都是这套法子。”
金御史颔首,继续问询:“采买队想要额外多分物资,本质是想要额外增补积分;分配队执意死守原有发放模式,不愿破例加分,可是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