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不再逃避了。
不再骗自己了。
要亲眼看到真相。
哪怕真相是一把刀。
身边忽然有了动静。
极轻极细的布帛摩擦声。
是龙儿在掀被子。
杨过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依然保持着熟睡的节奏,三十多年的武学修为,控制呼吸和心跳的能力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即便此刻心脏像被人攥在手里一样揪痛,外在的表现依然平稳如常。
被褥掀开了一小角。
一只纤细冰凉的脚从床沿探下去,触到了地面。
无声无息。
古墓派的轻功本就擅长潜行,小龙女的脚掌落地时如同一片落叶,不发出丝毫声响。
另一只脚也落了地。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杨过从呼吸的气流变化中判断出,龙儿正面朝着衣架的方向,背对着床榻,在穿外衣。
穿得很仔细。
以前龙儿去"练功"时只是随便披一件外袍就走,但最近几次穿得越来越认真,好像不是去练功,而是去……
去赴约。
这个词从杨过的脑海中跳出来的时候,整个人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过儿……”
小龙女的声音极轻极低地响起,像是在确认枕边人是否还在沉睡。
杨过没有回应。
呼吸依旧绵长平稳。
沉默了片刻。
小龙女似乎满意了,轻轻走向房门。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瞬。
“对不起。”
声音小得几乎只是唇齿间的一缕气音,如果不是杨过的耳力已达五绝之境,根本不可能听到这两个字。
但杨过听到了。
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龙儿说的是"对不起"。
不是"我去练功了",不是"我出去走走",不是任何一个可以自欺欺人的借口。
而是"对不起"。
这三个字比任何证据都更致命。
因为如果只是去练功,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门开了,又合上。
脚步声远去。
杨过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那双向来锐利自信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不是刚睡醒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