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野在王玉英左侧,离得最近,不由自主伸出右手想护她,然而被挑断了手筋使不上力,空抓一把,无力垂下。
王玉英废剑不能用,只能俯身躲避,哪知秃鹫远比以为的狡黠,迅速,它亦伏低,眼看利喙就要啄进王玉英的肩膀,说是迟那时快,斛谷须弥伸展猿臂,将她揽来自己马上,坐在他前面,共乘一骑。
十余秃鹫再次扑来,斛谷须弥单手圈着她的身子压低,另一只手持断剑驱赶猛禽,马驰如电,越跑越远。
王玉英身体绷紧,感觉斛谷的臂膀亦越搂越紧,但彼此铠甲厚实,感受不到对方的任何温度。
大到失真的太阳徐徐降落,将化雪后灰色山峦和青黄原野俱染成金色,同时也施舍他们一缕,穿过战马的鬃毛,照到她的手背上。
王玉英看向鬃毛,内里夹杂了数朵方才踏碎的格桑花,随颠簸时隐时现。
最后两只紧追不舍的秃鹫被斛谷须弥用断剑戳穿了脖颈,鲜血溅到他额上,从左鬓一顺斜到右眉尾。
王玉英回头扭看,所有人皆已不见踪影,连荆野都没能追上。
斛谷须弥的马还在往北跑,已近雪山脚下,王玉英禁不住发问:“你要带我去哪?”
斛谷须弥骤地勒缰,骏马前蹄高高扬起时他手不自觉收紧,将她搂稳,马蹄落下后松手垂眼,无声示意她下马。
王玉英便要翻下,斛谷须弥却突地抬手,将她重新箍住。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略微粗重的气息全扑到她耳根后面。
旷野的风不知何时停止,一双双瘆人幽绿的眼睛很快在渐浓的暮色里亮起。
是狼群。
王玉英倒吸一口凉气,手不自觉按到剑上,要是待会应付不来,斛谷须弥可以用断剑斩杀猛禽,她也能用废剑驱除凶兽。
狼群开始移动,沙沙踩草,并从胸腔里挤出呜噜声。
“待会看情况,兴许要弃马。”斛谷须弥低道。
王玉英神情凝重,不消他说,她已经感受到座下骏马因恐惧剧烈起伏的肋腹。
斛谷须弥骤然调转马头,折返回奔,头狼嚎叫一声,率领群狼追上。体力即将耗尽的马比不上一匹匹灰色闪电,他们很快被从两侧包抄的狼群围住。
从头狼开始,狼群们不断地嚎叫,瘆人的绿眼睛死死锁着他俩。壮硕的头狼猛地加速,一口咬上马后退,骏马哀嚎挣扎。
王玉英和斛谷须弥无需言语通气,在同一时间弃马跃至空处,一拔废剑,一持断剑,背贴着背大气不敢出。
群狼很快一拥而上,围着骏马,撕咬啃噬,骏马发出凄厉悲鸣。须臾,当中四匹个头最大的狼悄然转身,绿眼睛盯着二人,一面舔舐嘴角血沫,一面伏低身子,步步紧逼。
一个念头忽地闪电般划过王玉英脑海:“火折子,你那有没有火折子?”
第76章·进六
斛谷须弥盯着狼群摇头,轻道:“跟紧我。”
他垂下的左手往后,隔空护着她。
两匹狼包抄侧翼,另两匹狼从前面扑上来,斛谷挥动断剑,或劈或刺,或撩或抹,每一剑都狠辣精准,直奔要害。
王玉英紧紧贴着他,手中的短剑亦奋力挥砍,专攻野狼的喉咙下部和腹部。她发现郑扬之送她的软甲亦防狼爪,野狼锐利的指甲可以抓坏铠甲,但一碰软甲就滑下去。可惜她的缺口剑太钝了,不得力,每回都要砍五、六下甚至上十下,才能达到寻常一剑就能砍到的深度。
斛谷须弥扫向王玉英手中剑,旋即翻腕帮她添上一剑,狼皮终于被割开,野狼发出一声闷哼。
“你抵住咽喉,我来砍。”斛谷和她分工,二人配合默契,剑光如屏,横飞血肉,满目鲜红——这几个月见的全是这种场景,到最后王玉英已经两分麻木。
他们不知鏖战了多久,反正杀光所有狼时,天已彻底黢黑,苍穹中满布繁星,离得那样近,仿佛伸手可摘。再嗅一嗅,恍觉星星也亦沾染腥味。
王玉英扭看斛谷须弥,原本只是想轻轻吁出口气,但对上他的视线后,不由自主翘起唇角,冲他一笑。
斛谷须弥僵了会,缓慢扯起唇角,作为回应。
嗷呜——
兀地响起一声凄厉狼嚎,远比之前洪亮,响彻夜空。一个黑色身影从雪山那端缓慢踱来,瞧清后王玉英倒吸一口凉气——她从未见过如此健硕的狼!个头比狮虎还大,足到她胸口。
她和斛谷须弥几乎同时侧首,看向对方,目光交汇,均明白这匹才是真正的头狼。
头狼死死盯着他们,绿眸内燃烧的俱是疯狂与仇恨的火焰。
王玉英也全神贯注盯着这头畜。生,废剑的缺口微颤。
头狼继续往前抬爪,一步、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