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被他扣在手里当筹码的人,现在要反过来咬他一口了。
“你毕竟是省委副书记,你不能直接追责沙瑞金,但追责田国富没问题吧?”
吴惠芬的这句话说到了要害上,高育良虽然在职务上可以对省纪委的工作提出质疑,但田国富是沙瑞金的人,对田国富开火就等于是对沙瑞金开火,只不过中间隔了一层缓冲垫,让沙瑞金即使被打疼了也说不出什么来。
高育良吐了个烟圈,那圈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缓缓上升,像是一个被拉长了的问号在半空中缓缓消散,“如果李达康没有自杀,只是虚惊一场呢?”
他从来都是一个习惯把所有可能性都提前想好的人。
吴惠芬脸上笑意略微收敛了一些,不过依旧说道:“李达康没有自杀,你也不损失什么,而且还落了个关心同僚的好名声。”
她的这个回答简单而直接,去了就是赚了,不管李达康是死是活,高育良都不会亏,一个在深夜里亲自赶赴现场关心同僚安危的省委副书记,无论如何都会在道义上赢得几分。
“况且李达康就算没有成功自杀,今天晚上事情闹这么大,也会对田国富和沙瑞金产生负面影响,这依旧不影响你去恶心田国富和沙瑞金。”
高育良抬手直接将只燃了一半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那个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果决,“吴老师,你说的对,天赐良机,就算只能恶心一下田国富和沙瑞金,那也值了。”
说着,高育良掏出手机拨通秘书电话,“小贺,你现在备车过来,我要去趟李达康那边。”
“是!高书记!”
电话那头传来秘书干脆利落的应答声。
见高育良挂断电话,吴惠芬贴心地为高育良拿来外套,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外套是她去年在省城最好的裁缝店给高育良定做的,料子考究,剪裁合体,穿在高育良身上衬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晚上天凉,穿上衣服再去吧。”
高育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他身上还穿着在家里常穿的那套深蓝色睡衣,虽然质地上乘,但睡衣终究是睡衣,穿成这样去一个可能发生命案的现场,传出去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笑话,“还是换个衣服吧,穿着睡衣过去成何体统?”
“今晚这么大的阵仗,保不齐就被人拍照送上去了,到时候影响也不好。”
高育良的谨慎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即便是深更半夜去一个同僚的家里探望,他也要确保自己的着装、言行、表情,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任何人的审视和挑剔。
“也对,那我去给你拿衣服。”
吴惠芬转身快步走进卧室,在衣帽间里挑了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这套衣服高育良平时很少穿,只在一些极其正式的场合才会上身,但今晚不同,今晚高育良需要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庄重、足够有分量。
等高育良换上正装后,秘书小贺已经站在别墅外等着了,车灯在黑暗中打出两道雪亮的光柱,发动机在深秋的冷风中发出低沉而均匀的轰鸣声。
见高育良和吴惠芬出来,急忙打开车门,然后快步迎了上来,“高书记,吴老师。”
吴惠芬点了点头,“小贺,晚上开车慢一点,安全第一。”
“好的,吴老师。”
等高育良上车,闭上车门离开后,高芳芳从别墅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毛衣,披散着长发,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有些疑惑地看着母亲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妈,我爸干什么去了?这大晚上的。”
她刚才在楼上听到楼下的动静,隐约听到了父母在客厅里说了很久的话,但具体说了什么她并没有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