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比哭了很久。眼泪混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被泥土吸干。他的肩膀在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风从海上吹过来,吹得树叶沙沙响。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擦了擦脸。脸上全是血和泪的混合物,蹭在袖子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他撑着树干站起来,腿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他得走,离开这个镇子,找到萧天。他开始往沙滩的方向走。脚步很慢,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肚子就疼一下。嘴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没有擦,也没有停。海军支部门口。疤脸站在台阶上,看着克比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加深。“这小子往沙滩那边去了。”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士兵说,“跟上他。”“队长,直接抓回来不就行了?”一个士兵问。“抓回来?”疤脸摇了摇头,“你没长脑子?这小子一个人能漂洋过海?肯定有同伙。跟着他,找到那个大人。大人手里有钱。”士兵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都给我机灵点,”疤脸从腰间拔出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别打草惊蛇。等找到那个大人,两个一起收拾。”七八个士兵跟着疤脸,悄悄出了支部大门,沿着克比走过的路,跟了上去。他们走得不快也不慢,始终保持着一个街区的距离。白色制服在灰蒙蒙的街道上很显眼,但他们不在乎。这个镇子上没人敢管他们。克比走过了镇子中央的那条主街。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几个,看到他满脸是血、一瘸一拐的样子,都低下头,加快脚步,假装没看到。没有人问他怎么了,没有人帮他,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克比习惯了。这个镇子上的人,已经被吓破了胆。他继续走,走过那家杂货店,走过那棵歪脖子树,走过那户人家——就是那个父亲中枪的地方。门还开着,地上还有血,黑红色的,已经干了。母亲和孩子不在门口了,大概是搬到屋里去了。那个父亲也不在了。克比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扇门。他的眼眶又红了,但他没有哭。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疼,但他需要这种疼。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走。就在他走出十几步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小伙子……”克比转过头。一个老头蹲在巷子口,手里拿着烟斗,眼睛眯着,看着他。老头的声音很小,像怕被谁听到似的。“你身后……有人跟着你。”克比的心猛地一沉。他装作没听到,继续往前走,但眼睛的余光往后瞟了一眼。街角处,几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海军。他们跟上来了。克比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的腿又开始抖了,但他咬着牙,没有跑。不能跑,一跑就暴露了。他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走,走到沙滩,找到萧天。他加快了脚步,不是跑,是快走。每一步都迈得很大,很急,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身后的白色身影也加快了。克比的心跳快得像打鼓。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到沙滩,到萧天那里……“站住!”疤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尖又冷。克比没有停。他跑起来了。腿在抖,肚子在疼,嘴角在流血,但他跑起来了。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灌进嘴里,灌进肺里,像刀割一样疼。“老子让你站住!听见没有!”枪响了。“砰——!!”子弹从克比耳边飞过,打在旁边的墙上,砖屑飞溅。克比没有停,跑得更快了。“砰!砰!”又是两枪。一枪打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一枪打在路边的水桶上,木桶炸开,水花四溅。克比跑出了主街,跑进了通往沙滩的那条土路。沙子开始多了,脚踩上去软绵绵的,跑不快。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这时,枪声又响了。但不是对着克比。克比回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疤脸举着枪,枪口对着街道两旁。一个刚从门里探出头的老太太,肩膀中了一枪,倒在血泊里。一个蹲在路边玩耍的孩子,小腿被子弹擦过,疼得哇哇大哭。“让你们多管闲事!”疤脸吼道,“谁敢帮那个小鬼,这就是下场!”街道上尖叫声四起。门一扇扇关上,窗一扇扇合上,木板拍打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从后门逃跑,有人钻到床底下,有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克比停下了。他站在土路上,浑身发抖,看着那个倒下的老太太,看着那个哭喊的孩子,看着那些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居民。血从老太太的肩膀上流出来,染红了她的花布衫。孩子的小腿上有一个血洞,肉翻出来,白森森的骨头露了一截。克比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充血。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响,嘴角的血和牙齿上的血混在一起,滴在地上。“你们……”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不像一个孩子能发出的声音,“你们该死。”他转过身,不再跑了。他面对着那些穿白色制服的士兵,面对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面对着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疤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不跑了?有骨气。可惜,有骨气的人死得最快。”他走到克比面前,枪口抵着克比的眉心。“最后一次问你,大人在哪?”克比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燃烧着的、灼热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恨。纯粹的、炽烈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恨。:()少年骇客:开局获得错误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