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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姐妹(第1页)

两姐妹

这一次,他应该是没有一丁点儿的指望了:已经是第三次发作了。一夜又一夜,我经过这幢房子(那时正是假期),琢磨着那扇窗户里的光亮;一夜又一夜,我都看到它就是这么亮着,微弱而平和。如果他真的死了,我想,我应该能在那阴森的遮帘上看到一支支跃动的烛影,因为我知道,一具尸体的脑袋旁边,一定会点上那么两支蜡烛的。

过去他常对我说:我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那会儿我还以为他的话无依据呢,现在才明白他说得一点都不假。在我从前抬头凝望那个窗口的每一个晚上,我总是喃喃自语着“瘫痪”这个词,它传进我的耳朵里怎么听怎么疏远,如同欧几里德几何学里的磐折形和《教义问答》手册里的交易圣职罪一样。可是如今,我再次听来,它却变成了某个居心叵测而罪孽深重的人的名字。它开始让我觉得恐惧不安,可我竟然还是那样迫切地希望离它更近一些,这样也好看看它那要命的成果到底是怎样的。

现在,老科特坐在炉火边,正抽烟呢,而恰巧我也走下楼来用晚餐。在姑妈给我盛麦片粥的这段时间里,他都说着话,好像是在继续先前的话题:

“不,我不想说他,真的……不过说起来,有些事还真是透着些奇怪……他这人总是怪里怪气的。好吧,我跟你说说我的看法……”

他说着,开始猛吸烟斗,一口口的浓烟从他的嘴巴和鼻孔里喷出来,显然,他是在借着这会儿工夫在脑海里盘算着该从哪里说起呢。他是个令人厌烦的老家伙!记得我们刚认识他那会儿,他还是很有意思的,那时候他讲的都是一些劣质烟酒和蛇形管道的事情;可时间不长,我就厌烦了他和他那些和酒厂相关的没完没了的故事。

“这个嘛,我有我自己的看法,”他说,“我觉得他那是一种……怪病……不过这种事谁说得准……”

话没说完,他又开始大口吸烟,到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姑父看我一双眼睛发直,就对我说道:

“唉,你的老朋友去世了,你听了这个消息,一定会难过吧。”

“谁?”我说。

“弗林神父。”

“他死了?”

“是啊,科特先生刚才告诉我们的就是这件事啊。在这之前他刚路过那幢房子。”

这样的时刻,我知道大家正注视着我,便径自埋着头吃饭,就好像这个消息并没有引起我的注意似的。姑父对老科特解释说:

“这年轻人跟弗林神父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我之前没跟你说过吧,那老伙计教了这孩子很多东西,他还说他对他抱有很大希望呢。”

“请上帝宽恕他的灵魂吧。”姑妈虔诚地祷告说。

老科特瞅了我一会儿,我能感觉到他那双黑珠子似的小眼睛像做贼一样地打量着我,可我并不想遂了他的心,于是仍旧低头吃着盘子里的东西。他无奈,只好转过脸去继续抽他的烟斗,末了,还粗鲁地朝壁炉里唾了一口。

“我可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他开始说,“去跟他那样的人去打交道。”

“你为什么这么说,科特先生?”姑妈问。

“我是说,”老科特说,“那样对孩子们没有丁点儿的好处。我的意思是:年轻人么,就应该多走动走动,去和那些跟他同龄的人在一起玩,不要……你说我说得对吧,杰克?”

“不错,这也是我的原则,”姑父应和着说,“孩子嘛,就应该学着安分点儿。我为什么总对那边那个罗济克鲁兹小教徒说‘要锻炼啊’,就是这个道理。要知道,我还是个毛头小伙子的时候,不分冬夏,每天早晨都要冲一遍凉。这习惯一直到今天仍然保留着。对孩子的教育实在是又精细又博大呀……应该让科特先生尝尝那羊腿。”姑父对姑妈补了一句。

“不,不,不需要为我费神了。”老科特说。

姑妈起身从冷藏柜里端出一盘羊腿,摆到桌上。

“可是科特先生,你为什么觉得那样对孩子们一定是不好的呢?”姑妈问道。

“这还需要问吗,那对孩子们就是没好处。”老科特说,“孩子就是孩子,他们的头脑有着很强的可塑性。只要孩子们看到那种事,你知道,就会引起……”

听到老科特这么一说,我赶紧塞了一嘴麦片粥,生怕自己会忍不住一张嘴就流露出恼意。这个讨厌的红鼻子的老笨蛋。

那天到了很晚我才睡着,一想到科特先生竟把我当小孩看,我的心里就十分气恼,可我仍然绞尽脑汁,想从他那些吞吞吐吐的话语里琢磨出点名堂来。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我想象着自己又看到了那张呆滞灰暗的瘫痪病人的脸。我一把拉起毯子蒙住头,试图去想象圣诞节时的喜兴场景。但是那张灰色的呆滞的脸却始终尾随着我。它一直在很小声地自言自语着,我明白它是渴望着能忏悔点什么。我似乎感到自己的灵魂已经躲进了某个既欢愉又邪恶的地带;此外,我竟再一次发现,他在那儿等着我。

果然,他开始以一种低缓而模糊的声音向我忏悔了,不过我弄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一直不停地微笑着,他的双唇为什么会被唾沫沾染得那么黏湿。随即我想了起来,他是由于瘫痪症而死去的,于是我感到自己也在空洞乏力地轻笑着,似乎想要开脱他那买卖圣职一类的罪孽。

第二天清晨,吃完早餐我就出门了,我突然想去看坐落在大不列颠街上的那座小房子。这是一间不太显眼的店铺,用了一个意思很模糊的名字,叫做布服店。这里主要经营儿童毛线鞋和雨伞,平时,橱窗里总是挂着一张告示,名曰:翻修伞面。现在,店铺已经关门了,也就看不到什么告示了。门把上有人用丝带栓了一束绉纱花,这时,有两个穷女人和一个送电报的男孩,正在门口念那张别在花束上的卡片。我也跟着凑了过去,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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