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还是哑。”
“那就少说话。”
“我今天还没吃饭。录音录到现在,好饿。”
“点外卖。”
“不知道吃什么。你以前会给我推荐的。”
金欢隔了好几分钟才回:“泡菜汤吧,清淡。”
权至龙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她回了,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没有关心,没有追问,没有“你怎么又不好好吃饭”。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发了一句:“金欢,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过了很久,金欢回:“没有。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
“真的没有。我去洗澡了,晚安。”
权至龙看着“晚安”两个字,没有表情包,没有语气词,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是句号。
权至龙意识到金欢在渐渐疏远他。同时金欢也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感情。她把权至龙送的东西锁进衣柜最深处,她告诉自己:忍过去就好了。好感这种东西,晾着晾着就凉了。她现在做的,就是不给它浇水、不给它阳光、不给它任何生长的机会。
权至龙发来的每一条消息,她都回了。但回得克制、冷淡、滴水不漏。
他说想她了,她回“忙完就好了”。
他说梦到她了,她回“梦都是反的”。
他说“老西,你什么时候再带我吃饭”,她回“最近都没空”。
金欢觉得自己做得很好。消息回了,不失礼;距离拉了,不动摇。她像个戒断反应患者,一边承受着想回他消息想到手指发痒的折磨,一边用理智把每一个冲动按下去。
权至龙又发来一条语音。金欢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点鼻音,像刚睡醒又像很久没睡:“金欢,我今天去那家刀削面店了。老板问我之前一起来的那个中国女生怎么没来。我说她最近很忙。老板说,那你帮她打包一份带回去吧。我说不用了,她可能不想吃。”
金欢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权至龙的声音低下去。
“金欢,你是不是不想吃了?”
金欢闭上眼睛,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雨声,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忍过去就好了,她对自己说,再忍一忍就好了。
手机又响了一下,她不想看,但手指不受控制地翻过手机。权至龙发来一张照片,那家刀削面店,他面前摆着两碗面。一碗他正在吃,另一碗放在对面,筷子整齐地架在碗上,配文只有四个字——留给你的。
金欢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动。
那碗面终究是凉了,就像俩人的感情。
金欢没有去。
权至龙在店里坐了一个小时,把那碗给她留的面慢慢吃完。面坨了,汤凉了,老板过来收碗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出店门的时候,首尔的夜风很大。权至龙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是金欢的消息,“面你吃了吧。别浪费。”
权至龙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然后他打了一行字:“金欢,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消息发出去之后,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他等了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屏幕始终没有亮起来。
权至龙把手机放进口袋,仰起头,呼出一口白气,首尔的冬天快到了。
金欢在家里,坐在沙发上,把那条“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看了无数遍。
窗外的雨还在下,金欢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回复那条消息,她告诉自己,这是对的。
把好感掐灭在萌芽里,总比让它长成参天大树再连根拔起要好,长痛不如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