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和嘉公主。”
沈昭月提醒魏芙宜。
魏芙宜早就猜测到,毕竟在宫中,特别是在贵妃所办的赏荷宴上,能装扮得如此华贵的妙龄女子,除了和嘉还会是谁?
和嘉公主萧璎,盛宠十几年的琼贵妃膝下唯一的女儿,亦是皇帝的小女儿,深受宠爱。这位小公主素来喜欢佩戴色泽艳丽的珠宝,衣裳亦喜爱华丽夺目。
只见小公主和身旁为她撑伞遮阳的太监吩咐了句什么,那太监应了声,冲魏芙宜船上掌船的太监打了个手势。
不多时,魏芙宜三人的船便靠上了画舫。
方才吩咐靠船过来的太监将伞交给其他侍候的宫人,笑意盈盈地走到了船边。
“几位姑娘,公子有请。”
和嘉公主邀约,三人哪有拒绝之理?三人对视一眼,便一一提裙,小心地跨向萧璎的画舫。
魏芙宜走在最后,拿着荷花的手提着裙,另一手撑着竹伞。
倏地一阵风吹过,魏芙宜的竹伞被吹得剧烈晃动一下,连带着她的身子也如天上的风筝般不稳摇晃了一下。
“魏姑娘小心。”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层层叠叠的苍翠之下,当卢映射细碎金光。一辆马车穿行而过,向山下驶去,銮铃脆响伴着马蹄踢踏尘土的厚重笃笃声响在耳侧,远方的宝明寺逐渐掩在群山间。
荔兰放下车帘,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身侧的女子,紧张地小声说:“姑娘,前方就是了。”
“知道了。”
沉静的声音透过幂篱,女子整了整腰间坠着的白玉菡萏纹禁步,菡萏瓣瓣盛开在玲珑剔透的莹白之上,纤纤素指抚过,更显肤如凝脂。
女子脸被垂至胸口的素纱遮住,却掩不住窈窕身形和清雅婉柔的气质,让人一看便觉这定是娇养出来的贵女。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对了,今日程监丞又递信说要见姑娘,还用之前的缘由吗?”荔兰说着愤愤不平起来,到盛京寄住沈府不过短短几日,便递了三回信,荔兰从未见过比他还厚脸皮的!
“还未成婚就这么心急,把姑娘当什么了!这程监丞,怎年逾六十还能如此好色!”
听闻他后院还纳了不少妾室通房,难怪举手投足间尽显猥琐,活脱脱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魏芙宜却平静:“他若不好色,姚氏也不会有机可乘了。明日将我那幅‘桃林会棋图’一并送去吧,我如今寄住在沈家,看在姨母的面子上,他不能强邀,但也莫把人惹急了。”
“那明日婢子便回了程监丞。”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托住她纤细的手臂,宽大的手掌和修长的手指本可以毫不费力地将其完全圈住,却只是疏离地用手掌托着,严格守着君子之礼。
隔着薄薄的一层衣袖,魏芙宜能清晰感觉到男人掌心的温热,甚至手掌和指节上薄茧的粗糙。
魏芙宜含泪抬眼望向男人。
沈徵彦不知何时从马上下来,虽托着她的手臂,神色却万分冷淡,如在面上积了一层冰霜。
声线亦如古井平静无波:
“我扶你。”
车帘放下,马车再度跑了起来。
娇美的笑容瞬间消散,魏芙宜看着素白袖摆处的一点血渍,是方才沈徵彦以剑伤那贼匪头目时沾上的,恰好溅在以鹅黄丝线绣成的一朵小小连翘上,鲜红得刺眼。
纤细指尖轻轻抚过,魏芙宜盯着它,若有所思。
主子泰然自若,荔兰却坐如针毡,像是在自我安慰地说:“姑娘今日上香时心虔志诚,神佛定会遂姑娘所愿的。”
魏芙宜语气平缓,却如泠泠山泉挟着刚力敲在岩石上。
“不过图个心安,求神不如求己。”
婚事是一定要退的,姚氏想牺牲她换取权势,为幼弟铺路,但也不瞧瞧京城之中皆是人精,想借婚事捞取利益?魏芙宜不知是姚氏天真,还是自信。
而父亲多年来默许姚氏薄待她,更令她生厌。
群狼环伺,唯一真心对她好的,只有接她入沈家寄住的姨母,姨母是沈家二夫人,虽婉拒了帮她退婚的请求,但却同意接她入沈家备嫁,间接地给了她另一个机会,那人权势滔天,若能得他权势,一切迎刃而解。
算算时辰,也该到了。
“铮——”
一道拂尘挥来,那太监眼疾手快以拂尘撑住了魏芙宜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