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面,她甚至开始思考这些字拿去卖能值几个钱。
室内没有点灯,薛令仪不知不觉便行到了房内的幽深处。她一直蹲着,视野受限,加之四下黑暗看得眼睛疼,也没了耐心。
她膝行半步,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往前一捞,顺利抓到最远处那几张异常平整的纸张。
抽回手时,似乎打到了什么东西,意识到是什么时浑身一僵。
冰凉顺滑,像是丝绸的触感,还因她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薛令仪下意识抬头,不偏不倚地撞进另一双眼睛里。
太黑了。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是谁。
李衡。
他一直在房间里,看了她多久?
薛令仪脑中一片空白,跌坐到了地上。
“你……”男人一身玄色衣袍,整个身躯浸没在黑暗里,看不清面目,声音毫无波澜,“在做什么?”
薛令仪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你走路没声音吗?!”跟鬼似的也不知道吱一声,给她吓个半死!
李衡黝黑的眼珠动了动:“为何拿我的东西?”
薛令仪立马跳开,离他远远的:“我喊了半天也不见得你应一声,看不过去帮忙收拾了,还要被你怪罪?”
薛令仪被骇得不轻,眼下气还没消,怨气满满地斥他“没礼貌”。
李衡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半晌后只淡淡嗯了一声。
薛令仪以诡异的目光回礼。
李衡道:“多谢收拾,但不必。”说罢,见自己手中的纸张已经被墨水晕脏,又随手扔掉了。
薛令仪:……
她看了眼自己手上沾染的墨痕,又看了看他。
“既然已经收好,便劳烦扔掉。”
李衡见她竟还立在那没动,似乎有些困惑:“可还有事?”
薛令仪气得牙痒痒:“王爷还真是处变不惊。”
李衡见她眼眶通红,显然误会了,以为薛令仪是因新婚丈夫的冷待而委屈。可他对这桩婚事也存了怨气,亦不知该怎样去对待她。
想了想,吃亏的是薛令仪,自己应当表达歉意才是,语气便软了下来:“对不住,娶你……实非我本意。”
薛令仪闻言一愣。
如此说来,这桩婚事的双方竟真的都是被胁迫的?
李衡也如她一样受制人,受制于太妃?
她心底有了盘算,嘴上更是半步不让:“王爷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放心好了……”
“——嫁你,也非我所愿。”
李衡动了动唇,竟是默认了她的“冒犯”。
薛令仪便更加惊讶——哪怕李衡的反应是在她的预判的几种情况之内。
不论他是不是在猫哭耗子,薛令仪都不愿意放掉这个当口,她借着他主动开口的机会抛出橄榄枝:“王爷不愿娶,我亦不愿嫁,可如今木已成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