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儿吧。”
他下了车,绕到后面去开后备箱。成则灵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周雨也醒了,迷迷糊糊地往外爬。那个女的先下车,成则灵和她一起把受伤的男的从车里架出来。
成则灵站在河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是凉的,带着水腥气和石头的味道。咪咪从她脚边跳下来,蹲在石头上,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水声,然后低下头开始舔爪子。
后备箱里那个中年男人也下来了。他裹着一条毯子,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动作很利索。他走到嘎巴旁边,问要不要帮忙。嘎巴让他去捡点干柴回来生火。
成则灵帮周雨把帐篷从车上拿下来。周雨的手在抖,插了几次都没把帐杆穿进去。
“我来。”成则灵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三两下把帐篷支起来。周雨蹲在旁边看着她说:“你手真稳。”
成则灵沉默着把地钉敲进石头缝里。
火升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六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影子被火光拉得老长,投在身后的石头上,显得有些狰狞。受伤的男的躺在一块防潮垫上,女的坐在他旁边,把外套盖在他身上。中年男人坐在火堆对面,把毯子裹得紧紧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嘎巴在整理后备箱,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码在旁边。
成则灵靠在石头上,眯着眼看火。咪咪团在她脚边,呼噜声断断续续的。周雨坐在她旁边,抱着膝盖,盯着火苗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成则灵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喊了一声。
“车怎么亮了?”
她睁开眼。是那个中年男人,他站起来,指着车的方向。车头的灯亮着,两束光打在河滩上,光束中聚齐了一堆虫子。
嘎巴猛站起来,走过去。他拉了一下驾驶座的门,没拉开。绕到前面,打开引擎盖,低头看了看。成则灵跟过去,站在他旁边。
“怎么了?”
嘎巴没说话。他用手电照着发动机舱,里面黑乎乎的,看不太清。但他看了很久,手一直没动。
“车坏了。”他说。
嘎巴关上引擎盖,走到驾驶座旁边,试着拉了一下门。门开了。他坐进去,拧了一下钥匙。什么声音都没有。连那种打不着火的咔咔声都没有。仪表盘的灯也不亮。整辆车像是被抽干了。
嘎巴从车里出来,站在车门旁边,看着车,没说话。
中年男人也走过来,探头往车里看了一眼。“白天还好好的?”
嘎巴点了点头。他关上车门,走回火堆旁边,坐下来。火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但成则灵觉得他好像在想什么。
“能修吗?”成则灵问。
嘎巴摇了摇头。“没带工具。发动机的事,得换。”
“明天呢?”
“明天也动不了。”嘎巴说,“得等人上来修。”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那个受伤的男的躺在防潮垫上,听见这话,动了一下。女的俯下身,跟他说了句什么。
成则灵站在火堆旁边,看着那辆车。车灯灭了。车身黑乎乎的,融在夜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怎么办?”周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点发虚。
嘎巴站起来,走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他在里面翻了一会儿,拖出一个大包,沉甸甸的,落地的时候发出塑料和金属碰撞的声音。他拉开包的拉链。里面是一艘折叠起来的皮划艇,橙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两个桨,一个打气筒,几件救生衣。
成则灵走过去,蹲下来看。“你车上一直带着这个?”
“乡里配的。”嘎巴说,“应急用的。”
他指了指那条河。“这条水直通下面村子。平时我们巡护也走水路,快,半天就到。”
成则灵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月光照在水面上,声音听起来流得很急,但看起来还算平缓。
嘎巴看了一眼那个受伤的男的。“他的腿撑不了太久。等救援上来,最少也要一天。走水路,天亮出发,中午就能到。”
他蹲下来,开始给皮划艇打气。打气筒的声音在河谷里回荡,像有力有力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