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轩打心底里厌恶这样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其实很少会有这种感受。
毕竟生在钟鸣鼎食的李家,作为金陵城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嫡子,这辈子似乎只需要琢磨如何变着花样寻欢作乐。
家中堆积如山的资产,即便十代人挥金如土也耗之不尽,他又有什么需要亲自去做的呢?
所以,那种束手无策的悲怆,于他而言向来是陌生的。
直到那天,玄武湖边。
他亲眼看见父亲原本富态的身躯被湖水泡得肿胀变形,像一截失去生气的浮木。
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混着滚烫的眼泪淌进嘴里,又咸又涩。
那一刻,李景轩才真正尝到了“无力”的滋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想嘶吼却发不出声音,想抓住些什么却两手空空。
而这样的自己,让他打心眼儿里觉得恶心。
为了挣脱那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李景轩决绝地抛下了金陵城的安逸生活。
他翻身上马,纵使骑术生疏,仍扬鞭疾驰,一路追出城外,直到日落黄昏,才终于赶上那一老一少的车驾。
其实早在前一日,夏仁和老杨曾为此立过一场赌局——赌李景轩会不会抛开过往,跟他们一同行走江湖。
夏仁觉得,李传福的死难免让李景轩对自己心存芥蒂;老杨却坚信,那孩子绝非心胸狭隘之辈。
李景轩最后自然是赶上了,夏仁自是输了赌局,但老杨其实也没猜对。
他并非放下了心结,而是再也不想体会那种眼睁睁看着变故发生、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后来夏仁开始教李景轩习武,他其实学得异常认真。
只是十几年锦衣玉食的日子,早已让他染上了一身富贵病:好吃懒做的习性、稍不如意便抱怨叫苦的毛病,哪能说改就改?
但他是真的在努力克服。
这点,韩去病可以作证。
那位从不说谎的剑痴,可是亲口认可过他的进步。
只不过那肯定的话实在不太中听——“李兄,你的剑法约莫有我八岁时候的水准了。”
这般水准,对付几个街头地痞无赖尚且有几分把握。
可若让他对上那位二十年前的西山剑冢女子剑魁——连常态下的姐夫夏仁与韩去病联手都难以匹敌的女子宗师,李景轩自然只有靠边站的份。
事实也确是如此。
他远远躲在马车后头,猫着腰,只能模糊地望着前方胶着的战局。
老杨与那位挥舞巨剑的陈姓剑修从地上打到天上,又从天上打到地上,剑气纵横间将地面犁出一道道醒目的沟壑。
他也清楚,姐夫夏仁身中囚龙钉,常态下战力大受限制
可即便如此,姐夫仍能将韩去病这位潜龙榜第一的天才剑修的剑接连击飞九十九次。
饶是这般,终究跨不过境界的天堑。
李景轩眼睁睁看着夏仁退开半步,韩去病旋即顶上。
韩去病施展的剑冢秘法他认不出路数,却认得夏仁盘腿坐下时周身泛起的气息——那是不同于黑色剑气的浩渺青芒,是从白鹿书院得来的浩然之气。
夏仁向来对他这位小老弟没什么隐瞒,所以李景轩知道,姐夫一旦动用浩然之气,便是在强行压制体内的囚龙钉。
这是损耗性命修为的险招,是万般无奈下逼出来的不是办法的办法。
玄武湖的时候,夏仁为了泄愤动用过一次,如今为了应对这场夫妇二人联手的袭杀,他还要再动用一次。
比起无力地看着,李景轩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
《升龙诀》不愧是西山剑冢只传于年轻一辈最杰出弟子的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