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口气,稳住微微发颤的手,终于将钥匙送进锁孔。向右转动时,锁芯传来沉闷而熟悉的“咔哒”声。门开了,屋内更深的黑暗涌了出来,混合着久未通风的、微尘的气息。
“进来吧。”顾燃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勉强挤出来的。她率先侧身挤进门内,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啪。”
暖黄的光线骤然铺满玄关,也照亮了虞果身后,那几个早已收拾好像是被主人随意丢弃在角落的纸箱,里面便是虞果过去几年的全部家当。
顾燃想起自己打包的狼狈-拿起,放下,再拿起。而眼前这些箱子如此冷静,像是在嘲笑她多余的挣扎。
“都在这儿了。你看一下?”
虞果收起手机,仅目光短暂的停留一秒便快速回答:“不用。”
顾燃没坚持,弯腰去搬最重的那个箱子,虞果下意识伸手帮忙,微凉的指尖短暂的划过了顾燃微凉的手背。
两人都顿了一下。
楼道依然沉默。只有屋内溢出的光,模糊地照着两人之间半步的距离。
“PorUnaCabeza。”
顾燃的脑子里突然不合时宜的出现这首歌名。
那首她们曾经一起听过无数遍的探戈,中文名字译为:一步之遥。然后也曾在这个昏黄的客厅里,她赤脚踩在虞果的脚背上,两个人笨拙的摇晃了一个下午。
她自嘲地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这缕不合时宜的幻听。手下用力,将纸箱彻底抱离了地面,被搬起的纸箱发出的沉闷摩擦声,像是那日不断跳错的舞步摩擦地面发出的声响。
顾燃没有看虞果,只是侧身有些吃力的将箱子挪出门外,放在楼道靠墙的位置。
虞果收回空了的手,指尖无意识的蜷了一下,也弯腰去搬下一个。
楼道里只剩下搬动的声响,单调地填充着沉默。
很快…几个箱子都移到门外整齐的列成一排,像是一个个等待着被运走的、沉默的过去。
顾燃直起身,拍了拍牛仔裤上沾到的灰。任务完成了,物理上的切割清晰而干脆。她该说“好了”,或者“再见”。可喉咙有些发紧。竟让她说不出话来。
她抬眼,目光掠过那些箱子,最后落在虞果脸上。虞果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平静而疏离。
就在顾燃以为这场仓促的交接即将以最平淡的方式落幕时,虞果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充电宝,”虞果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进行最后确认般的语气,“你给我买的那个,可能还在我屋床头柜子里。我得带走。”
顾燃愣了一下。那个房间,她已经很久没在走进去过了,自然也没有打开过床头柜的印象。
“哦哦。”她应了一声,转身重新推开那扇半掩的门,“我去拿。”
屋内的光线再次将她吞没,将她与门外楼道里的虞果短暂地隔开。她走向卧室,脚步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心里却莫名地、轻轻地揪了一下。不是因为充电宝,而是因为虞果提起“我的屋”时,那种理所当然的、尚未完全剥离的语气。
仿佛某种绵长的余音,在切断后的寂静里,依然固执地振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