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采。”
贺采闻言转身,看向叫她名字的陈芊绵。
“芊芊!怎么办,我好紧张啊?我怕我又像上次那样怯场。”贺采拉起她的手,陈芊绵能明显地感受到她手心里因过度紧张而冒出的虚汗,看来上次的彩排多多少少给她留下了一些阴影。
“贺采,你听我说,”陈芊绵语气深沉,
“就像哈姆雷特,每个人对角色都有一套自己的认知,角色给你启发,你赋予她生命。他人理解得再好也比不上你日日夜夜成为她所体味出的真情实感。”
陈芊绵的话掷地有声,整个后台的人包括苏执都停下了动作,好似这番话不只是说给她一个人听。
“这个角色只有你能演,因为你已经与她融为一体。你要做的就只是把你理解中她的内心世界传达出来,以弥补她无法开口说话的缺憾。”
“我相信你。”
猩红的天鹅绒帷幕,在短暂的停滞之后,仿佛摩西分海般庄重地向两侧退去。它摩擦着空气,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灰白色裙子的是主角吗?怎么不挑件显眼点的衣服?”及时赶回来观看比赛的凌汀好奇地向陈芊绵提问。
“嗯……”陈芊绵让出一个身位,给刚从候场室回来的凌汀落脚。他们三人因为没有正式票只能站在帷幕遮挡处的后台部分观看全程。
直到前半段演完,多萝西被西方女巫囚禁起来,整体的表现都还可以说是中规中矩。
“后半段的主角是要经历希望从破灭到重塑的阶段吧,感觉对那个女孩来说是个挑战呢。”凌汀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个听得到的响度说着。
“可不要小瞧人家了,说不定演得比你上完三年表演课还好。”苏执调侃道,又往后退了小半步。
凌汀闻言也不恼,只是饶有兴趣地望向舞台中央,“那我可得好好期待一下了。”
灯光逐渐变得柔和,仿佛奥兹国也迎来了它的黄昏。西方女巫在争执中意外被水溶解,多萝西与伙伴们遇到了魔术师奥兹,故事再次展开。舞台灯光缓缓收拢,聚光灯将贺采笼罩,台下静得几乎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她依旧穿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裙,独自站在黄砖路的尽头。没有咆哮的狮子,没有流泪的铁皮人,只有她,和怀里安静的托托。
“我想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奥兹爷爷只是让我们看见……我们早就成为的自己。”
她的目光垂落,呼吸微微起伏。
“而我……”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我寻找的,从来不是一个能回去的地方。”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快乐,只有理解。
“我寻找的,是那个在失去一切之后……依然愿意相信‘家’存在的自己。”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的眼眶是干的,但所有人都看见了那片湿润的底色。
她终于没有说出“再也无法完整”这句话。但她的整个存在都在诉说:完整不是没有裂缝,而是你终于能看见那些裂缝的形状,并承认它们是你的一部分。
聚光灯暗下,第四幕结束。
幕布后,苏执看着这一幕。他没有点头,但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微微眯了起来。
“她改了台词,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