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剧目的推进,舞台上的表演已经来到了第四幕。
这是在众人识破了奥兹只是一个普通人。而热气球又意外飞走,多萝西再次陷入绝望的这个低谷时期。
刚刚经历了一场华丽的冒险,此刻,却要面对翡翠城辉煌背后的虚无。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念那段至关重要的独白。
台词是关于“家”的真相,远不止是回到堪萨斯那么简单:
“托托,我想我明白了……奥兹爷爷给我们看的,只是我们自己。稻草人早就拥有了智慧,因为他总是在思考;铁皮人早就拥有了爱心,因为他总是在感受;狮子早就拥有了勇气,因为他总是在我们需要时保护我们……而我……”
念到这里,贺采的声音卡住了。
也许是那台词太过沉重,超出了她程式化的表演范畴。
她试图用技巧弥补,提高了声调,但听起来依然单薄,像一个孩子在背诵她并不理解的诗歌:
“……而我,也许我寻找的从来不是一个地方……而是……
她的眼神开始闪烁,无法驾驭接下来的句子。
“而是失去之后,再也无法完整的自己。”
……
再也无法完整的自己。
这九个字,本应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贺采却把它们念得轻飘飘的。
她似乎无法理解——多萝西的旅程,本质上是一场创伤后的成长。
那个被旋风毁了一切的女孩,即使回到家,她也永远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她的天真里,已经混入了对失去和友情的复杂认知。
贺采的脸上只有因表演而强行拧出的僵硬神情,却无法发自内心地展现出那种洞悉人生真相后,依旧能够温柔接纳的感觉。
于是,她的表演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情感上的空洞。
“先暂停一下。”
一个看起来是话剧团团长的人打断了彩排。她揉了揉眉心,“贺采,怎么了,忘词了吗?”
贺采摇了摇头,视线不自觉地下移:“团长,我不明白,多萝西这里是因为自己的不完整而痛苦吗?”
话音落下,全场都不再窃窃私语。似乎所有人都在揣摩着这个童话中的女孩此时的心境。
一片沉默中,一个安静的声音从幕布后响起:
“也许……也许她不是在‘想念’一个完整的自己。”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声音的来处——那是扮演南方女巫的女孩。
她站在大片的阴影里,像一座沉默的岛屿。
团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小汪,你上来,给她示范一下。”
女孩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走向舞台。她身穿南方女巫的长袍,在舞台中央站定,没有看任何人,目光投向剧场后方无尽的黑暗。
她不需要准备,因为那种“失去”的感觉,早已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
女孩没有像贺采那样提高声调,反而将声音沉了下去,变得平静,甚至有些沙哑。
“托托,我想我明白了,奥兹爷爷给我们看的,只是我们自己。”
她的眼神掠过站着的稻草人、铁皮人和狮子。
那不是看同伴的眼神,而是在看一群同样背负着残缺,却依然并肩前行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