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的车声,安静得能听到走廊里电梯上下运行的嗡嗡声,安静得能听到缘一头发上的水滴滴在地板上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我没有在帮你记。”岩胜说,声音有些哑。
“你有。”
“我没有。”
“你有。”缘一说,“你知道食堂周三有咖喱,你知道仙台的牛舌哪个好吃,你知道我七岁之前的事情。你什么都知道。你就是在帮我记。”
“那是——”
“别说是为了自保。”缘一打断了他,“我不信。”
岩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缘一不信了。
以前他说“是为了自保”,缘一会点点头说“哦”,然后不再追问。不是相信,是不想拆穿。但这次他说不出来了,因为他知道缘一不信了,而缘一不信的时候,他再说那种话就太不要脸了。
“你早点睡。”他最后说。
“你还没回答我。”
“我回答了。”
“你没有。你只说了一半。”
“一半就够了。”
“不够。”
“够了。”
“不够。”
“继国缘一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我哥?”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连缘一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里来的。不是思考的结果,不是推理的结论,是从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比记忆更深的地方——涌上来的。
像一条被封在冰下的河流,冰裂了,水就流出来了。
岩胜站在窗边,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
他的表情是空白的。
不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空白,是那种“我准备了八百年但这一刻真的来的时候我还是什么都没准备好”的空白。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地上。
“你是不是我哥?”缘一重复了一遍,“我七岁之前,是不是你陪着我?”
沉默。
河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
岩胜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又落下去。
“你记起来了?”他问。
“没有。”缘一说,“但我的身体记得。”
岩胜看着他。
月光下,缘一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接近黑色,里面有一种很干净的光。
那种光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