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选择了来歷不明的异邦人?而不是向凛冬城、向帝国、向你的封君求援?”
埃德温脸色变了变,手指攥紧。
“我求过——”
“求过?”薇尔娜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三年前黑棘森林兽潮,去年北边瘟疫,灰杉领的求援信確实到过凛冬城。可你知道为什么没人来吗?因为灰杉领不值得。一个连税都交不齐的边境小堡,一个连城墙都修不好的懦弱男爵,帝国为什么要为你消耗资源?”
埃德温浑身一僵。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埃德温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可声音却奇异地稳了下来,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够了。”
他一拳头砸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
“你说得对,灰杉领是不值得。三年前我给凛冬城写过求援信,没有回覆。去年领地瘟疫,我派人去请牧师,花了两个月,来了一个,给了三十户三十份净化术,然后走了。回信写的是灰杉领应自行承担边境治理之责。”
埃德温惨笑了一下,盯著薇尔娜。
“自行承担。我承担得起吗?这次我再请一次,你们一样不会来。所以我请了僱佣兵。他们来了,救了这座城,救了这些人。现在你们来告诉我,我不该这么做?”
加雷斯猛地抬头,薇尔娜也明显怔了一下。
莱因哈特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眼前这个一向在凛冬城官员口中被评价为“软弱、保守、边缘化”的年轻男爵,居然在最关键的时候,没有把责任往外推。
这是他没预料到的。
加雷斯缓缓起身,右拳敲在胸甲上。
“我以骑士名誉作证。”他沉声道,“昨夜是男爵大人下令开门求援,也是我亲自见证他们挡住了第一波破口、第二波翼兽和第三次內堡衝撞。如果没有他们,灰杉堡昨夜就没了。”
“还有我儿子!”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女人带哭腔的声音。
眾人一惊,转头看去,只见安置区那名抱著小女孩的妇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边,怀里还抱著那个裹著绷带的孩子。
守门的轻骑兵本想拦,可见莱因哈特没有发话,就没敢动。
女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直流。
“监察官大人,我不懂法,也不懂什么异端不异端。”她抱紧女儿,声音嘶哑,“我只知道昨晚狼衝进来的时候,是这些黑甲大人把我从酒窖口拖出来;我女儿手臂被咬,是他们给她止血、包扎、餵水。要不是他们,她现在已经埋坑里了。”
大厅里没人说话。女人的话粗糙,甚至称不上得体,可也正因为粗糙,才更重。薇尔娜脸色愈发难看,这种带著人命温度的哭诉,最容易把原本能按法条处置的事搅成烂摊子。
莱因哈特抬了抬手,示意把女人带出去。
语气不算温和,却也没有斥责。
女人被带走后,大厅里沉默了很久。
最终打破沉默的,还是托比亚斯。
这个一直埋头记录的书记官,忽然清了清嗓子。
“按照《帝国北境边防临时条例》第十七款。”他翻著黑皮册子,声音谨慎,“若边境封地遭遇魔兽潮、流匪团或异族破堡危机,领主在无法及时获得上级援军时,確可临时徵募僱佣兵、冒险者团或过境协力者协防。事后,需向监察署提交说明与名单。”
薇尔娜猛地看向他。
“托比亚斯!”
托比亚斯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把后半句念完了。
“只是……法条里没有提到『来歷不明但技术先进得离谱的异邦队伍该怎么算。”
秦锋只是看了托比亚斯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