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月攥紧斗篷,低头盯着一双双快速掠过的鞋履。最后,他打定主意,跟着一位挑担大汉,缓缓往前挪。
“慢着!”守卫喝声震耳。他只觉脊背发寒,抬眼望去,一位瓜农正对着一筐西瓜手足无措。
“军爷,我这真的只是西瓜而已,再不出城就烂了!”
但守卫显然不想听他解释。
“西瓜?谁知道藏没藏叛党?上头有令,凡出城者一律仔细核查。”说罢,两名士兵上前,合力推倒竹筐,西瓜滚落,砸得稀烂,一股瓜香弥漫开来。
“没问题,放行。”
瓜农欲哭无泪,却不敢叫板,只得捡几个完好的,匆匆离去。
如今城防竟严到如此地步?江沐月倒吸一口冷气。
“堵这儿干嘛,走啊!”感受到身后人的推搡,他定了定神,迈步向前。
不管了,先入城,找到陈叔。
陈叔医术精湛、深谙药理,退伍后谋生,想来只会开一间医馆或是药铺。住址依稀在城南,而他赠的那包淬灵草……此草喜阴喜湿,城南仅一条街巷近水,等到那里,再寻药铺医馆。
妈妈有救了。
想到这里,他脚步加快。城内搜查不及城门那般严苛,有魂导斗篷掩盖面容,倒也一路无险。
往这儿走,再左转……
江沐月脚步越来越快,但刚转过街角,熟悉的剧痛骤然袭来,那本就未散的黑红纹路猛地炸开,全身骨骼仿佛被碾碎,每次呼吸都似刀割。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他咬牙前行,每走一步,那种难以言喻的眩晕、恶心、疼痛都更甚一分。
不行,不能倒,妈妈还在等他。瑶光花续命,最多只能维持一天。掌心浸满冷汗,全身肌肉仿佛拧成一团。这时,眼前浮现出一个身影。
紫眸清冷,却在看向自己时极尽温柔。她向他伸手,一如从前无数次将他从痛苦中扶起。江沐月伸手去抓。
终于,他抓住了,那无尽痛感似乎也得到缓解,但他定睛一看,自己触碰到的,却是一双布满皱纹的苍老手掌。
“孩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白发老者扶住他。他环顾四周,不知何时,他早已走到巷子深处,空气中药香弥漫。
“老先生,您可知这附近有位姓陈的瘸腿大夫?”药香如此浓郁,附近必有医馆或药铺。
“你是说陈大夫吧?他的医馆倒是在附近,只是……”老者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老者发出一声叹息。
“官府为防逆贼暗中寻医,将城中医者都集中看管起来,孩子,你想看病的话,还是等几日吧。”他见江沐月面色苍白,只当他来寻医问药。
集中看管。四字如冷水浇头。肉身疼痛已然褪去,此刻却觉心中压着更沉重的绝望。
“没办法了吗……”江沐月喃喃自语。
失神只一瞬,他起身谢过老者,转身离去。
一个时辰过去,他已大致摸清城中情况。如今,城中大半兵力都守在城门与瑶光府,一防可疑人员出逃,二则堵截回府取物之人。而关押医者之地,距瑶光府不足一里。
要救陈叔,只有一个办法。
江沐月步履沉重,很快,那副熟悉的牌匾就映入眼帘。
“瑶光耀世,功镇山河”。
无数士兵围府,将瑶光府层层封锁。
妈妈,我该怎么办呢?他摩挲着左手那枚浅蓝色戒指。
瑶光府朱门紧闭,从前父亲凯旋,全府都会在此相迎,而父亲总会带回许多异国他乡的有趣小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