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那谢倬身边就一个护卫,咱们有四人,不如……”
“不可。”苻健断然打断他,目光凌厉,“冉闵已派重兵驻守函谷关和辽西走廊,此时杀了谢倬,即便不留痕迹,你以为冉闵会善罢甘休?他正愁没有借口攻我关中。一切,等见过裴璎,拿到晋朝的支持为先。”
随从低头:“是。”
苻健最后看了一眼谢倬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既然碰到他了,就让他先去见裴璎。我们刚好跟在暗处,一并知道冉闵的用意。”
说罢,他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犹如一条游走在暗夜中的蛇。
谢倬没有把遇到氐人的事放在心上。
出雍丘县后,他和阿铁继续南下。年关的雪越下越大,官道上的积雪没过了马蹄,两人不得不放慢速度。谢倬脑子里装的全是陈留的事。
裴璎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晋朝那边是不是又在酝酿什么大动作?上次他设计活捉桓温,虽然最后放回去了,但桓温在建康的地位一落千丈,晋朝的北伐元气大伤。以会稽王司马昱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想得更深的是另一个问题:裴璎如果真的要南渡,陈留的家祠祖坟怎么办?世家大族最重宗族根本,裴氏在建康虽然根深叶茂,但中原祖宅是他们的根。除非裴氏已经决定彻底放弃中原,否则绝不可能让裴璎带着所有牌位南迁。
除非,裴璎被治罪了。
这个念头让谢倬心头一沉。上次大战,裴璎轻信他的话,引桓温入瓮,才害得二十万晋军无功而返,桓温被活捉,无数兵械粮草付之东流。以晋朝的军法,裴璎就算不被杀头,也难逃重责。他说的“族长问罪”,恐怕不只是族内的责罚,背后还藏着朝廷的意思。
如果裴璎真的被治罪了,那裴氏换一个人来看守祖宅,新来的人会不会比裴璎更难对付?还是说,裴氏干脆就不派人来了,这意味着晋朝已经放弃了北伐中原的念想?
谢倬摇了摇头,觉得后一种可能性不大。司马昱那个人他虽未谋面,但从卢春的密报中看得出来,此人志大才疏,偏偏又不甘心居于人下,一定会想方设法再搞一次北伐。
邺城那边,拓跋漪的马阵训练不知道怎么样了。冉闵虽然待他礼遇有加,但谢倬心里清楚魏国官员对他的态度是什么样的,他不在,拓跋漪的训练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加快速度。”谢倬扬鞭催马,“办完陈留的事,还得往西边去。”
阿铁应了一声,两人在风雪中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三十里外,苻健一行四人同样在雪夜中赶路。苻健的马术极好,在这种天气里依然保持着惊人的速度。随从们紧紧跟在后面,马蹄声被风雪吞没,像四道无声的幽灵。
谢倬和苻健,一明一暗,一前一后,向着同一个方向疾驰。两人的速度出奇地一致,像两把并行的刀,只等着在陈留的某一刻,刀刃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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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校场。
拓跋漪勒着马缰侧身让过冲锋的前锋,一身短打扮衬得身形利落,手里令旗往下一劈,十几匹战马立刻排成错落的楔形阵,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阿力攥着马刀跟在队尾,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驯马老师傅须卜抱着手臂站在土坡上,满脸皱纹拧成一团,一双老眼死死盯着阵形,嘴里还小声数着步数。
“吁——”校场北门忽然传来一声呼喝,周成带着二十多个亲兵策马进来,长枪在地上顿了顿,尘土溅起半人高,他扫了一眼拓跋漪这边,眉头当即皱成了疙瘩,“哪来的队伍,占了老子的演武场?都挪挪地方。”
须卜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弓着腰就要往边上躲,转头对着拓跋漪连连使眼色,示意她别开口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