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逼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木屋缝隙间飞速穿梭。周遭光线昏暗斑驳,破败的木板散发着经年累月的霉味。即便崔遥身法极快,我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每一次足尖点地时的借力,轻盈中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潮湿腐败的气息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腹中的坠痛犹如汹涌的暗潮,一波接一波地席卷而来。我死死咬住下唇,将喉间即将溢出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很快,巷道里惊慌失措的哀嚎与兵刃相交的铿锵声,皆被我们远远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渐渐清晰的市井之音。不远处传来沉闷而有节奏的捣衣声,以及几个妇人压低嗓音的交谈,偶尔还夹杂着孩童的嬉闹。这里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头的血雨腥风彻底隔绝。时间在此处仿佛变得出奇地缓慢,慢得能让人清晰感受到生命在平淡中流逝的痕迹。崔遥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他抱着我,在七拐八弯、犹如迷宫般的巷道中熟练穿行,显然早已将这里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终于,他在一座极其不起眼的木屋前停下。空气中隐隐飘散出一股淡淡的药草香。崔遥没有丝毫迟疑,足尖一挑,便顶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抱着我如暗影般闪身而入。木屋内别有洞天,一方小小的天井洒落着几缕透亮的天光。围绕天井的是几间半掩着门的厢房。崔遥刚一站定,便迫不及待地高声喊道:“阿桂婆!”屋内静悄悄的,无人应答。只有角落里的木缸,偶尔传来水滴坠落的微响。腹部的绞痛再次猛烈袭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狠狠撕扯着我的五脏六腑。我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手指死死揪住了崔遥胸前的衣襟。察觉到我的异样,崔遥收紧了双臂,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慌乱:“阿桂婆!救命!”很快,东侧一扇旧布帘后传来婴儿微弱的啼哭声。紧接着,是一个年轻女娘略显疲惫却温柔的轻哄:“不哭不哭……乖宝饿了吧……”崔遥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上前一步。还未等他开口,布帘后的女声便扬声传出。“我阿母去镇南边接生了。听说是遇上了难产的凶险情况,还不定何时能回。你们若是看诊抓药,过两日再来吧。”女娘语气中透着一丝被打扰的无奈,显然将我们当成了寻常病患。崔遥闻言,身形猛地一僵。下一瞬,他竟做出了一个让我猝不及防的举动——他抱着我,直挺挺地跪在了泥地上。“我家娘子快要生了,求女娘救命!”他的声音里裹挟着极度的焦灼与恐慌,甚至透着令人心酸的卑微与无助。布帘后的女娘显然被这重重的下跪声吓了一跳,连哄孩子的声音都戛然而止。片刻后,女声再次传出,带着几分焦急与推脱。“哎呀,你快起来!接生之事我并不懂啊!我平日不过是跟着阿母打打下手,哪里会处理这等要命的场面?你还是尽快去另寻他人吧,莫要在我这里耽误了你家娘子的性命!”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毫不留情地浇灭了崔遥刚刚升起的希望。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再次僵住。“可是来不及了……”崔遥嗓音嘶哑,“求女娘发发慈悲……”就在崔遥苦苦哀求之际,布帘后终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只手掀开了洗得发白的旧布帘,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头发随意挽起的年轻妇人,怀抱一个正在吃奶的婴儿,从房内探出头来。她那带着几分警惕与不耐的目光,扫过崔遥后,落在了被他紧紧护在怀里的我身上。那一刻,我强忍着腹痛,微微抬眸,恰好与她的目光撞在一处。或许是看清了我这张因痛苦而惨白的脸,她的眼神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她没有再继续推辞。在短暂的僵硬后,她语速极快地对崔遥吩咐。“你先把她抱去那间房,那里是我阿母先前给我备下的产房。”她伸手指了指东南方位的侧室,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崔遥连声应下,抱着我匆匆起身。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女娘又扬起嗓门,朝着木屋西侧的一道窗棂高声喊道:“柱子!”片刻功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补丁短褐的半大男孩跑了进来。他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劈完的木柴,脆生生地应道:“婶子,啥事?”女娘一边轻拍着怀里正在吞咽的婴儿,一边急切地交代。“你赶紧跑一趟镇南路伯家,去看看我阿母忙完没有。就告诉她,家里来了个产妇,快生了,情况极其凶险。让她务必想办法快些赶回来救命!”柱子机灵地点了点头,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瞥了我和崔遥一眼,转身如同一阵风般跑了出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那女娘却依旧站在布帘后,并没有走出来的意思。她怀里的婴儿似乎有些不安分地哼唧了两声,她只能耐心地继续喂奶。她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向崔遥继续发号施令。“侧室的床上铺了干净的干草和旧褥子,你小心些把她放上去,千万别压着肚子!床头有个木柜,里面有剪刀和干净的布,你先拿出来备着。”崔遥依言行事,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进那间狭小却还算整洁的产房,将我平放在铺着旧褥子的木床上。后背刚一接触到柔软的被褥,紧绷的神经便不由自主地松懈了半分。然而这一松懈,腹中那股一直被强压着的绞痛便如决堤的洪水般彻底爆发。我再也控制不住,从牙缝里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崔遥的脸色瞬间煞白,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双手悬在半空,想碰我却又怕弄疼我。外头的女娘听到了动静,声音越发焦急地传了进来。“你别在那儿傻站着了!赶紧去厨房烧水!接生最忌讳受凉,多烧几锅,一定要滚烫的热水!先做足准备,看我阿母能不能及时赶回来!”崔遥如梦初醒般猛地回神:“好!我马上去!”他匆匆俯下身,颤抖着在我耳边轻声哄道:“疼,就喊出来……”话音未落,他已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产房,一头扎进了旁边简陋的灶房里。:()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