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庾娘子缓缓转身。“此事既因姨父而起,我亦身不由己。林郎君受此牵连,实非我愿。日后若有需之处,裴娘子尽管开口,韶定当尽力周全。”她的声音很轻,语气无奈,却又隐隐透出几分世家女娘的担当。“包括萧将军的暗桩吗?”我盯着她,声音放得很慢。我的眼神,也褪去了温和,变得锐利。我想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庾娘子眉宇间掠过一丝犹豫。她迟疑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对此我所知不多。但凑巧亦有可能略知一二,如有所需,尽管开口,我来想办法。”她的回答,虽然谨慎,却也真诚。至少,她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敷衍搪塞。这说明,她确实有能力,或者说,有途径接触到萧将军的一些隐秘。“请庾娘子谨记今日所言。”我冷冷地抛出这句话。她低声地“嗯”了一声。“关于我的身份,我与林郎君的关系,你会告知你姨父吗?”我声音平静,但内心深处,那股冰冷的杀意并未完全消散。如果她的回答有任何偏差,我都会毫不犹豫地采取最极端的手段。在暗卫的世界里,没有侥幸。庾娘子再次抬眼看我,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关于裴娘子竟是这画中人,是林郎君念念不忘之人,这点韶确实很震惊。只是此亦是林郎君心中之痛,韶必会守口如瓶。而裴娘子之于姨父……”她顿了顿,苦笑道,“他对裴娘子的关注早已非比寻常,何须韶多此一举?”这番话坦诚得让我意外。她守密,是为了林昭;而不讳言萧将军对我的关注,则是基于事实。心中的杀意终于散去大半。我微微颔首,算是达成了默契。不多时,密室暗门轻响,林昭折返,神色已恢复如常:“一切安排妥当。”庾娘子先行一步,她的背影融入门外的天光中,虽显单薄,却透着世家风骨的倔强。我与林昭重登车驾,驶离这处隐秘之地。车厢内,林昭没有说话,我也没有。我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叫卖的小贩、奔跑的孩童、倚门闲话的妇人——他们不知道,死神已经提刀站在了城门外。京师的局势,已然严峻,而我已经拒绝了林昭的做法。这意味着,我必须尽快拿出自己的思路来,而且必须是行之有效的思路。三郎君的情报网,目前是我最后的倚仗。我在默默盘算着,回到何府后,如何尽快发出第一道指令。一路上,没有可疑车辆出现的警示。我们仍是那辆低调的骡车。车马辚辚,在快到何府门前时,林昭提前利落地下了车,骑上了马。正当他准备策马前行时,一个声音响起。“林郎君请借步说话。”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又带着一丝委屈。我听出来了,是谢琅。我微微皱眉。谢琅快步走到林昭马前,语气透着一股子强硬:“我今日去了庾娘子处,得知了你找她,我不好跟着,最近你来何府比在家还勤,我便在此处候着了。”哦?这便有意思了。在虞家得知了林昭派人找了虞娘子出门,便立马找过来了?兴师问罪?以何身份。我坐在车里,冷眼旁观。准备看林昭如何处理。但心里并不抱任何指望。已目睹过林昭应对过谢琅几次,都是避之不及,哄了又哄。一个对自己死缠烂打的女娘,他都狠不下心去拒绝。他那句:女娘是全天下最可怕的物种,此话言犹在耳,对此物种他一直无措。我相信,此次亦不会例外。这谢琅,虽出身更为显赫的谢家,但论处事得体,显然远不如庾娘子。“为了你,这段时日以来,我刻意去接近虞娘子。幸而,她亦不是那等不讲理之人。相处下来,我们亦是甚为融洽。萧将军要联姻于你,我拦不了,但我愿做左右夫人,庾娘子也没意见。我知近日萧将军逼得紧。我把话放这了,你要娶,就得两个一起娶!”谢琅的话,说得又急又快。说完又恶狠狠的补上一句:“反正我谢琅看上的郎君,绝不能让别人抢了去!她做左我做右,总之你得娶我!”闻听此言,我险些气笑。这谢家女娘,当真是疯魔了。林昭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那模样活像见了鬼:“谢娘子,那、那不过是寻常待客之道……”他的声音再次充满了无奈:“谢娘子,你往日亦是巾帼不让须眉的爽利性子,何苦这般作贱自己?我林昭不过是京师里一抓一大把的庸碌之辈,便是允修兄也比我强上百倍!”果然,他还是那般心软。他的君子之风,遇上了谢琅的骄横,在此刻便显得如此笨拙。他试图用道理去说服一个被情感冲昏头脑的女子,何其徒劳。谢琅哪里听得进去,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你……你……可是在锦城待我那般好的人,是你!帮我剥果子的是你!愿意为讲解锦城风物的人是你!是你!是你!”她说着,又要哭起来。见她落泪,林昭更是手足无措,只剩下一叠声的“你……你……”,半句重话也说不出。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终是忍不住隔着车帘,冷冷开了口:“早闻萧氏武将逼婚手段强硬,未曾想这百年谢家,竟也要靠嫡女当街逼婚来求个姻缘。如今谢家的门风,竟是连个武将也不如了么?”我的话,象一只手突然掐断了谢琅的哭泣。她的哭声,顿时戛然而止这份羞辱,直奔谢家。车外寂静了许久。最终,马蹄调转方向,嗒嗒地远去了。那马蹄声,急促而狼狈。谢家女最后的傲骨,到底还是受不住这般激将。只是不知这份骄傲,在面对林昭时还能剩下几分。车厢外,传来林昭一声长长的叹息:“还是你狠……”“心疼了?”我淡淡地反问。“不,我是高兴……”林昭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