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琰没有多问一句,只是沉声对车夫道:“转去南大街,加快速度。”马车骤然提速,车轮滚滚,在寂静的长街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我掀开车帘向后望去,几道模糊的黑影果然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如同附骨之疽。“甩不掉。”何琰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他们的人手比我们预想的要多。”“那怎么办?”林昭有些焦急。我的心也沉了下去。若水轩是三郎君在京师最隐秘的据点,绝不能暴露在任何人的视线之下。我如今顶着何家妇的身份,直接去往崔氏的宅邸,于理不合,只会引来更多猜忌。“换马。”我言简意赅。何琰策马靠近车窗,目光与我相接:“你身子不便,骑马太颠簸……”“无妨。”我打断他,“我心中有数。”车驾在一个幽暗的巷口猛地停下,何琰和林昭早已翻身下马。林昭迅速解下自己的披风,不由分说地替我披上,宽大的兜帽垂下,将我的面容尽数藏于阴影之中。“玉奴,小心。”他的语气里满是担忧。我点点头,借着他的力,利落地翻身上了另一匹备用马。与此同时,何琰已护着马车朝反方向驶去,车帘被一只手撩起,露出守明那张与我身形有几分相似的侧影,充作诱饵。“跟紧我。”他只说了三个字,便一抖缰绳,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之中。不知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绕了多久,穿过无数条无人知晓的暗巷,我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后巷勒住了马。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高大的坊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息,墙下只有一扇小小的、毫不起眼的木门。若水轩的后门。“你一个人进去?”林昭看着那扇紧闭的小门,满眼不解与担忧。“嗯,”我理了理披风,“你即刻离开。”“玉奴!”林昭急了。“去吧。”我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林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沉重的点头:“万事小心。”我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扇小门。门上无锁,轻轻一推,便滑开一道缝隙。我侧身闪入,门在我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门后是一条窄长的夹道,青苔覆壁,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我沿着夹道走了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小巧精致的庭院。月光下,院中的一池静水泛着粼粼波光,假山瘦石,翠竹摇曳,正是若水轩的后院。这里的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安静得仿佛时间都已静止。我站定在池边,从怀中取出一枚用兽骨打磨而成的小哨。我将骨哨凑到唇边,深吸一口气,吹出一串短促而尖锐的音节,那声音如夜枭啼鸣,却又循着某种独特的韵律。。然后静静地等待着。不到十息,若水轩的另一道门前出现了两道身影。为首的,是湘夫人,后面的是秋娘子。湘夫人身着一袭素雅的湘妃色长裙,身姿窈窕,眉目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却又透着一股久居高位的清冷。身为南方豪强徐家的庶女,又嫁入崔氏远支为妾,她与她的母亲一样,一生都活在“庶出”这个身份的阴影之下。可谁也不知道,这位崔氏妾室,手中却掌握着一股连崔氏本家都一无所知的庞大力量。秋娘子仍是一身朴素的青灰色布裙。面容一如既往的清淡沉静。她们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我的小腹上。目光复杂难辨,却有并未隐藏的关切。“你回来了。”湘夫人开口。“是。”我垂下眼帘,恭敬地行了一礼,“夫人,秋娘子。”湘夫人上前一步,她的手轻轻搭在我的手腕上。“辛苦了……”“知道你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秋娘子打量着我,目光像刀子一样。“看你的气色,这一路,不好过吧。”“还好。”我简短地回答。“进来吧。”湘夫人转身。内堂里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黄。“说吧,所为何事?”湘夫人坐下后,开门见山。我整理了一下思绪,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将我与陛下的约定,以及今日在萧府的见闻,简要说了一遍。最后,我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我想知道,三郎君在京师,究竟有何布局?”这是我最想知道的,也是最核心的问题。我需要一张完整的地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瞎子一样在棋盘上摸索。秋娘子沉吟了一下,但仍平静地吐出四个字:“无可奉告。”我的心一沉。“郎君的全局谋划,不在你我的权限之内。”她补充道,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但,具体的人和事,你可以问。问到的,我可以答。”我明白了。这是规矩。我不能窥探全局,但我可以拼凑细节。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个在萧府时便在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疑问:“萧将军的妾室蔷薇娘子有孕,且即将临盆。此事,是否在郎君的计划之内?”秋娘子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是。”果然如此!青梅递给我的药包,蔷薇娘子的临盆时机,这一切都不是巧合。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脑中无数线索疯狂地交织、碰撞。我定了定神,问出了我此行最根本,也是最迫切的问题。“南境,到底怎么样了?”我的声音有些发紧。“北国军已南下一段时日。他们开战了吗?郎君他……是否陷入了险境?”秋娘子看着我,摇了摇头。“他们尚未开战,郎君拖住了他们。不过……”“不过什么?”我马上追问。“郎君他与俚人区母老的婚书,很快会送递入京,这是俚人出兵的条件。”什么?我脑海里轰的一声巨响,霎时间一片空白。三郎君的婚书?和俚人母老……和锦儿的婚书?!不!这绝不可能!“婚书……已送出了吗?还是……只是商议或传闻?”我艰涩地问,每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已送出。不日可达。”秋娘子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她顿了顿,又道:“郎君知你会来,说此消息可告知于你,让你稍安勿躁。”“何意?”我茫然地问。“郎君之意,不揣度。”我艰难无比地点了点头。心思有些混乱,一时无法再问下去。我强迫自己将心神拉回眼前的京师危局,哑声道:“这段时日,我会暂居何府,以裴神医的身份,以及何家未来新妇的身份,我与陛下约定了一月之期。我会努力说服萧将军发兵。南境之危,我会想办法!”湘夫人和秋娘子静静地听着,轻轻点了下头。“但是……”我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们。“我需要京师的情报网,这段时日,为我所用。如果可行,请尽快通知我。”这一次,是秋娘子干脆利落地一点头。:()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