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叩响。青梅端着一碗尚冒着热气的汤药,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药气浓郁,带着一股奇异的草木之香,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她没有看我,径直走到床边,用调羹小心地舀起一勺,吹了吹,试着喂进蔷薇娘子紧闭的唇中。昏迷中的人吞咽困难,大半的药汁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染湿了枕巾。青梅却极有耐心,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此刻的她,更像一个守护者。一碗药,喂了足足半个时辰。当最后一滴药汁也顺入喉中,青梅才仿佛虚脱了一般,放下药碗,用帕子细细为蔷薇娘子擦拭干净唇角。我再次伸手,为蔷薇娘子诊脉。药力正在缓缓化开,如春日暖阳,原本散乱的脉搏,渐渐有了力道。她的呼吸,也从短促微弱,变得悠长平稳起来。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床上的人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接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娘子?”青梅立刻俯下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蔷薇娘子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初时有些茫然,在看到青梅的脸后,才慢慢聚焦,虚弱地牵了牵嘴角。“青梅……”“奴婢在!”青梅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孩子……”蔷薇娘子挣扎着,手下意识地抚向自己的腹部。“孩子没事,娘子放心!”青梅急忙道,“是裴神医救了您和小公子!”蔷薇娘子的目光这才转向我,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充满了感激与劫后余生的庆幸。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终因体力不支,只是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我朝她安抚地点了点头,示意她宽心。门外一直有人在焦灼地踱步,听到房内的动静,萧将军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推开门闯了进来。当他看到床上已经苏醒的蔷薇娘子时,那张素来冷硬如铁的面孔上,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蔷薇!”他几步冲到床边,声音竟有些颤抖。“将军……”蔷薇娘子眼中泛起泪光。萧将军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那眼神中除了感激,更多了几分敬畏与探究。“来人!”他朝门外高声喊道,“快去请府医和王稳婆过来,再为娘子看看!”很快,先前那两位束手无策的府医和经验丰富的稳婆便被带了进来。他们看到苏醒的蔷薇娘子,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上前一番望闻问切,搭脉听胎心之后,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回禀将军,”年长的府医躬身回话,语气中满是钦佩。“娘子脉象已然平稳,胎心亦是沉稳有力。裴神医医术通神,当真是神术!下官……佩服!”那稳婆也连连点头,喜笑颜开:“将军放心,娘子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只要接下来好生调养,静待瓜熟蒂落,定能为将军诞下一位白白胖胖的小将军!”“好!好!好!”萧将军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懈下来。他高大的身躯像是骤然卸下了千钧重担,连紧绷的肩线都松弛了下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喜悦。他重重地拍了拍府医的肩膀,大笑道:“都有赏!府里上下,这个月月钱加倍!”满院的下人顿时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在一片欢腾之中,我却感到了阵阵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神上的。从入宫面圣,到萧府惊魂,这一日一夜的跌宕起伏,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心力。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疲惫,轻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抗议。我站起身,对着萧将军微微福了一福:“将军,既然娘子已无大碍,妾也该告辞了。”喧闹的气氛为之一静。萧将军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显然不想就这么放我离开,我这“神医”,如今在他眼中,不啻于护佑他子嗣降生的定海神针。“裴娘子辛苦,”他沉吟道,“只是蔷薇她……眼下虽稳住了,但毕竟尚未生产,府中上下,皆是粗人,万一再有反复……”他挽留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想将我留在这将军府,直到孩子平安落地。我明白他的顾虑,却绝无可能应允。这将军府是龙潭虎穴,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何况,我与陛下的约定才刚刚开始,我不能被困死在这里。我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床上神情同样有些紧张的蔷薇娘子,声音放得轻柔而恳切:“身为医者,我能体谅娘子及将军所忧,所以定会尽全力相助。然而,”我顿了顿,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倦意,“我亦是与娘子一般,是个既将为母亲的女娘,连日奔波,身子也有些乏了,亦需早些安心歇息。”这句话,如同一阵春风,吹散了蔷薇娘子眼中的不安。她看向我的腹部,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感同身受的触动与理解。同为孕母,她最能体会其中的辛苦。,!她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对萧将军道:“将军,裴娘子说的是。她……她也怀着身孕,为了妾身劳累至今,我们不能再强留她了。”我顺势补充道:“将军请放心,娘子目前情况看来,已无大碍。接下来只需静养安胎,我已将后续的安胎方留下了,只要按方服用,定当无虞。如娘子有何情况,将军府派人传信便是,我定当及时上门。”说着,我看向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青梅。青梅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屈膝道:“回将军,娘子接下来几日的汤方、食谱,以及诸般注意事项,裴娘子都已详细交代给奴婢了。奴婢定会寸步不离,悉心照料娘子。”话说到这个份上,情理兼备,萧将军再无强留的理由。他看着床上虚弱却目光坚定的蔷薇娘子,又看看我一脸的疲态,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那便有劳裴娘子了。”他对着我,郑重地一抱拳,“今日之恩,萧某铭记于心。他日裴娘子但有所需,萧某万死不辞!”这句承诺,重如泰山。然而,作为一个意图天下的枭雄。或许,很快,我们便会短兵相接。我亦相信,他亦难免图穷匕现。我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便在青梅的护送下,转身向外走去。何琰与林昭早已在院外等得心急如焚。见我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两人眼中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何琰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将我护在身前。“我们走。”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点点头,抬脚正要迈出院门——“且慢!”身后传来萧将军的声音,沉得像一声闷雷。:()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