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夫人早已为段昭相中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只盼儿子能回头是岸,娶一位贤良淑德的女子,成家立业,延续段家香火。
而且她并非只是吓唬段昭,若是段昭执意不肯回头,她当真不愿苟活,免得日后被人戳着脊梁骨,辱没段家门楣,更无颜去九泉之下见相公。
段夫人泣不成声:“你真要如此执迷不悟吗?你想让你父亲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息吗?还是你想让全京城的人,都指着为娘的脊梁骨骂,说我教出你这样的儿子吗!”
段昭看着母亲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又痛又乱,可段昭终究是想不明白。自己喜欢谁,想与谁共度一生,本就是他自己的事,与旁人无关,为何母亲要如此逼迫,为何两情相悦,竟要这般艰难!
段昭站在原地,不解又委屈,却不知该如何辩驳,更不知该如何安抚眼前悲痛欲绝的母亲。
于是段昭小声道:“母亲,没人敢戳您脊梁骨。安乐侯的断袖人尽皆知,可谁敢在长公主面前多嘴半句?”
段夫人冷笑一声,反驳道:“那是长公主!那是安乐侯!谁敢议论,明日都兴许见不到太阳!我能吗?段昭,我能吗?”
她喘着粗气,抖得厉害:“再说句大逆不道的,安乐侯身子那样,还能活多久?长公主与丞相只求他活着就够了!可你不一样!你是段家独子,是勇武侯!”
“你若真铁了心跟谢青砚混在一起,就是逼我去死!”
段昭无从辩驳,只能强压着慌乱劝道:“先不说这些,母亲,您先下来,我们慢慢说。”
段夫人却别过脸,决绝道:“下来有什么用?想死的法子多得是。你横竖要逼死我,还拦着做什么?”
段昭见段夫人如此,红着眼眶哑声问:“那母亲想让我怎么做?”
段夫人看着儿子通红的眼,心下也是难过,终究退了一步,道:“我给你寻了门好亲事,你去见一见,定下婚约,成婚生子,留段家血脉。往后你私下怎么闹,我都当看不见,绝不拦你,可好?”
段昭久久沉默,最后只艰涩吐出一个字:“好。”
随即段昭又侧头吩咐奴婢道:“扶老夫人下来。”自己则僵立在一旁,心力交瘁。
段夫人站稳后,又补了一句:“还有,谢青砚那边,你让他自己辞官。你们二人一武一文,过从甚密,一旦被人抓住把柄,便是结党营私,谁都跑不掉。”
“再说吧,母亲。”段昭疲惫至极,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段夫人也知不能逼得太紧,便不再提此事,只道:“好了,那位姑娘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去见见,好好说说话。”
段昭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紧,在心底狠狠唾弃自己:母亲早已把一切安排妥当,料定了自己会妥协。
懦弱。
无能。
段昭此刻只想飞奔去谢府,抱住谢青砚,什么都不说,只是抱着……
在奴婢引领下,段昭走进花厅,见到了那位王家小姐。
平心而论,女子生得极美,芙蓉面,秋水眸,桃腮杏面,温婉端庄。见段昭进来,她从容起身,盈盈一礼,温婉道:“勇武侯安。我是王家嫡六女,王念慈。”
“王家?”
段昭眉头一皱如今宫中太后、皇后皆出自王家,权势本就滔天。
若自己再与王家结亲,以勇武侯的兵权配上王家的外戚势力,新帝心里怎么可能不多想?猜忌一旦生根,日后必有大祸。
可只一瞬,段昭便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正因为是王家女儿,身后站着太后与皇后,这门亲事才无从推脱。一旦与这位王家嫡六女见了面、定了议,他就必须娶,没有半分反悔余地。
而以王家的手段,也绝不会放过勇武侯这样出身的女婿,只会顺势牢牢绑住这段姻亲,壮大势力。
段段昭只觉头痛,直截了当地对着王念慈问道:“我母亲究竟是如何与你说的?”
自段昭踏入花厅,王念慈便一直在暗暗打量他。见段昭自始至终脸色阴沉,问话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便知这位勇武侯应是万般不情愿与自己议亲。
可王念慈全然不在乎段昭情愿与否。她心里清楚得很,今日若是与段昭的亲事黄了,回到王家,等待她的必是严苛至极的责罚。
何况段昭这般家世显赫、年少封侯的夫婿,放眼整个长安城,往后再难寻到第二个。
王念慈垂眸略一思索,瞬间便有了主意,她语气恭顺,姿态放得极低的问道:“勇武侯恕罪,妾身实在不知,段夫人该与妾身说些什么,还请侯爷明示。”
她这番故作懵懂的模样,段昭没有半分怜惜之意,直接道:“你不必在此装傻充愣。我母亲若是半句未提,你怎会坐在此处?或是她许了你王家什么好处,你不妨直说。”
王念慈见段昭对自己毫无半分情意,脑中飞速盘算,当即屈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这一举动,倒是把段昭惊得一怔。
王念慈跪在地上,未等开口,先滚下两行清泪,模样楚楚可怜,期期艾艾地开口道:“不知妾身是何处惹恼了侯爷,竟让侯爷觉得妾身有所图谋?就算段夫人真的许了什么好处,那也是许给王家的,妾身一介孤女,又能得了什么呢?”
“妾身也不敢瞒侯爷,我虽是王家嫡女,却是姨娘所出,出身本就低微,算不上金尊玉贵……若说还有几分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剩这张皮囊罢了。”
“妾身从不敢奢求侯爷能一眼看上我,我福薄命浅,若是侯爷看不上,妾身往后便再无活路了。家中早已打算,若是这门亲事不成,便将我嫁给兵部尚书那个嗜赌成性的儿子,与其日后受尽磋磨,妾身倒不如一头撞死在这里,还能落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