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嘴唇动了动,却没敢接话。她身子本就弱,想到唯一的女儿要被送那么远的地方去,心口一阵发堵。
长公主见状,语气又软了些:“不过嘛,眼下这事也还没定数。方大人是个聪明人,该知道什么事能沾,什么事沾不得。若是他能早些拎清楚,往后一家子安安稳稳的,好日子也还长着呢,你说是不是?”
王氏低着头,指尖掐着帕子,半晌才用发颤的声音应道:“是,臣妇明白公主的意思了。”
长公主这话一出,席间静了静。旁的几位夫人虽都端着茶盏,看似专注于杯沿的茶沫,或是眼角余光扫过园中的花,实则谁没听见方才的话?
方远在朝堂上那桩事,京中稍有头脸的人家早就耳闻。她们虽是命妇,却也清楚官场与内宅本就缠在一处,什么话能接,什么话得装聋作哑,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长公主这是敲打方夫人呢,她们自然不会傻到凑上前去。
王氏低着头,指尖把帕子攥得发皱,周遭的安静闷得她心口发慌。
倒是长公主先打破了这沉默,她抬眼瞧了瞧廊外开得正盛的牡丹,笑意又回到脸上:“今儿这园子里的花倒是开得真好,尤其是那几株姚黄,颜色正得很。”
紧接着,夫人们陆续接话:“可不是嘛,公主府的花养得就是比别处尽心。”“那姚黄我瞧着比去年开得还艳,真是难得。”“前儿我家那几株刚打苞,这儿都开得这般热闹了……”
断断续续的笑语声又起来了,只是谁都没再提方姑娘,也没再看王氏一眼。
但王夫人回家变大病了一场,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情敌
这天,日午后先是风刮得很猛,拍打着窗户直响。接着开始下雪,雪下得又急又密,没过多久就夹杂着冰雹。
李安乐早上贪凉,开着窗透了阵子气,到了夜里就病了。
贺兰凛刚把案上的文书理完,就听小厮来报,说李安乐病了。贺兰凛放下笔就往李安乐院里去,刚踏进屋子,就被一股热气裹住,屋里比外头暖得太多,才站了片刻,贺兰凛的额头就沁出点汗来。
贺兰凛走到床边,轻声叫了句:“侯爷。”
床上的李安乐裹着厚被子,只露着半张脸,脸色红得不正常,听见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哑着嗓子说:“冷……”
贺兰凛扫了眼屋角的炭火炉,炉里的炭烧得正旺,显然是知意特意烧得极足的。贺兰凛都觉得热得有些发闷,可李安乐偏还蜷着身子往被子里缩。
没辙,贺兰凛又去廊下拎了个小炭炉进来,添了新炭架在床边。
这下屋里更热了,贺兰凛的后背的衣服都沾了层薄汗。可床上的李安乐依旧蹙着眉,嘴里断断续续地哼:“冷,还是冷……”
贺兰凛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李安乐的额头,只觉烫得厉害。
正这时,知意端着药碗掀帘进来,见贺兰凛在床边,忙道:“贺兰公子,劳烦您把侯爷扶起来些,该喂药了。”
贺兰凛依言小心地托着李安乐的背往上抬了抬。李安乐本就迷糊着,闻到药味更是猛地皱起眉,眼睛没全睁开,嘴里却一个劲含糊地嚷:“不吃,苦,不吃……”
李安乐挣扎着要往被子里缩,胳膊胡乱挥着,差点打翻知意手里的药碗。
贺兰凛只好用手臂圈住他,不让他乱动,低声哄:“乖些,喝了药才好得快。”
李安乐哪听得进去,依旧扭着身子挣:“不喝,就不喝!”
李安乐折腾得厉害,胳膊腿乱挥,嘴里反复嚷着“不喝”,贺兰凛按着他的肩,知意端着药碗在一旁站着,手都酸了,药还没沾到李安乐的嘴。
实在没法子,贺兰凛忽然抬眼对知意说:“药碗给我。”
知意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贺兰凛又催了句,知意才迟疑着把碗递过去。贺兰凛接过碗,指尖捏着碗沿低声道:“可能要得罪侯爷了。”
知意这才隐约明白过来,他看了眼床上还在挣的李安乐,又看了眼贺兰凛,终究是把心一横:“侯爷身子要紧,只要能把药喂进去,过后若是怪罪,我替大人担着。”
贺兰凛没再说话,端着药碗喝了一大口。他俯身按住李安乐乱晃的脑袋,不由分说凑过去,唇瓣贴上李安乐的,强硬地把药汁渡了过去。
李安乐呛得猛咳,却被他用手臂圈着动不了,只能被迫往下咽。
一旁的知意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空托盘差点没端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转念一想——贺兰凛本就是侯爷放在身边的人,这般亲近或许也寻常。最终只是抿紧唇,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假装没看见。
贺兰凛喂得又快又急,松开手时,李安乐还在喘着气瞪他,眼里蒙着层水汽,又气又委屈,却因为烧得厉害,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贺兰凛正含着最后一口药,低头凑向李安乐唇间,李安乐烧得哼唧,却被贺兰凛用手臂圈着没法挣,只能偏头躲。
“你在干什么?!”
骤然一声怒叱传来,是陌生的男音,带着火气。知意端着空托盘回头一看,心咯噔沉了下去,是秦一帆。
秦一帆站在门口,锦袍沾着雪,脸色铁青地盯着床边的贺兰凛。
贺兰凛却像没听见似的,指尖捏着李安乐的下巴稍稍用力,逼着李安乐抬脸,低头将药汁渡了过去。
“你敢不理我!”秦一帆见贺兰凛竟全然没当回事,大步冲过去,扬手就一拳砸在贺兰凛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