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洋的眼眶微微泛红,牙齿咬得嘎吱作响,“杀就杀不要多说废话,你如果是想把我的骨灰撒进海里,那我就提前谢谢你了。”
“你会后悔吗?”
“不!死又有什么可怕!”
秦方抬手,骆洋下意识闭上眼睛,可能无论多坚强的人在临死前都会有些不安,但惧怕的不是痛苦,而是未知,即使他早知道这是最后的归宿。他是幸存者,将是最后回家的人。
但再然后,他听到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公平公正,我不杀手无寸铁的人。”
“跟我比一场,看看谁的枪更快,你要是赢了我我就让你走。”秦方说。
骆洋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枪,怎么也想不通,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傻子?明明是稳操胜券的游戏,偏偏要做成一场结局未知的赌博。
但在短暂的困惑之后,他又很快明白,自己的枪法是他教的,跟他比速度,他哪来的胜算?
不过是拖延了生存的时间,给他一点虚假的希望。
就好像猫抓到老鼠之后,不会立刻咬死,而是要反反复复的抓了又放放了又抓,这样逗弄取乐。
“如果是比速度,我不可能赢你。”
“还没动手前就认输,连赌一赌都不敢,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怪不得总会一败涂地。”秦方冷叱。
骆洋被他嘲讽得脸色涨红,“混蛋!谁说我不敢!”他飞快蹲下去拿枪,唯恐对面的人反悔,“说不定命运之神会再次眷顾我,你忘了我叫什么吗?!”
“那就试试吧。”秦方淡淡说。
黑色枪口,如深幽死海。
同时开枪,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子弹射出的刹那,骆洋不可置信地看到秦方沉重向后倒下,而他自己却毫发无损。
男人胸前被子弹击穿,鲜红溢出。
听说人在死之前,时间流速会变得异常慢。
一生中所经历的所有事都会像跑马灯般在眼前重现。
秦方大睁眼望出去,试图看清眼前的画面。却发现自己的跑马灯乏味到连人和事都寥寥无几,千篇一律,只有一片空洞的灰白,饥饿疼痛训练执行任务,河水般匆匆流逝,甚至没有今天的落日漂亮。
在同样长度的生命旅程中,别人过着更丰富密度更大的生活,而他所拥有所体验的如此贫瘠如此单调如此无聊,就算死前也翻捡不出什么值得咀嚼的回忆。
越来越狭窄暗淡的视野里,突然挤进一张眉目浓秀的脸,像掠过夕阳的白鸽。小心试探自己鼻息,随后露出如释重负喜悦的神情……
真是可爱,秦方想。
恭喜啊,你赢了。上天的确眷顾你了。
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不同的道路,狭路相逢,没有退路,也是早就预料到的事。
秦方终于想起,如果说他的记忆里真的还有什么是彩色的,也许是十年前的惊鸿一瞥。
他很难忘记从山谷河水里救下的少年。
湿漉漉的发丝滴下水珠,澄净的猫儿一般的眼睛抬起,有着纯洁无垢的光芒,“我叫明扎雅儿,你叫什么名字?”
如果再有一次,他不会让那些玉石被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