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逐把已经吹干的头发放下,“我不需要你改变,不管怎么样我都喜欢。”
其实他内心里觉得他哥长发的样子很漂亮,比任何人都漂亮。
所以不希望他剪掉。
闻岭云向他靠过去,嘴角微微勾起来,好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如果它能让你觉得好看的话,那也算有点用处。”
闻岭云当然不会说另一个原因,他还记得12岁的陈逐第一次看见自己时,愣了神的呆傻样子。他弯下腰低头跟他说话,刚刚还一脸杀气果敢坚决的小孩,突然瞪圆了眼睛,傻里傻气得笔直看着自己,好像瞬间把自己在做什么危险的大事都忘光了。
自己站起身,他个头不够,视线就追随到自己的头发上,自己要走时,他黑乎乎的小手一把攥住发梢,很用力地扯着不让自己走。
闻岭云那时候想,如果这个脏兮兮的小孩出声求自己而不是去捡起刀,那他会给他找一个富庶的领养家庭,让他忘记过去曾发生的事,自己欠了他母亲一条命,就还给她孩子一个稳定的余生。但小孩没吭声,留恋不舍地拽了一会儿后放开,把小手背到身后,转身去捡起了自己扔给他的刀。他永远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
霍燕行总喜欢说自己有一些愚善,但他的善只是针对见惯刀光的人而说。闻岭云跟凶狠弑杀、以眼还眼的人打交道太多,一个为母报仇的故事即使感人也只是投入水中的一块小石头。
只是陈逐虽然表面个性张扬,肆无忌惮,实际却胆子很小,自己收留他后,他还总是不敢和自己对视。闻岭云有好几次都捕捉到他只是盯着自己的后背发愣,手虚虚得探起来隔空捻一捻又垂下去。
有时教导他后,陈逐累到枕着自己大腿睡着,闻岭云被他占着,没有别的事干,也会闭上眼打个盹。再醒来就会看到陈逐很好奇地在玩自己头发,但一察觉自己有了动静,他就好像受了好大惊吓的猫一样,背毛耸立,把鱼抛掉,束手束脚紧紧闭上眼又开始装睡不敢动了。
所以就没有剪了,一直留下来。
不然猫玩什么呢?
自己要走时,他攥什么留住自己呢?
闻岭云知道中国有一句诗叫,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从浴室出来,回到病房休息,两个人紧凑得挤在一张医院的小床上。
闻岭云偷偷用发梢和陈逐这段时间留长了点已经形成狼尾形状的一缕头发打了个结,随后才满意地闭上眼睛休息。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陈逐实际没睡着,这几天他睡了太久,现在没什么困意。
正常来说,陈逐应该在闻岭云睡着后把一切都恢复原状,就像他每一次都会做的那样,收拾残局,让发生过的事情了无痕迹。
但这一次陈逐却只是躺在床上什么都没有做,他满脸肃穆,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就这么一直躺着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数着身边人的呼吸,等到了第二天天亮。
阳光透进来,陈逐感觉到身边的呼吸节奏变了,他急忙闭上眼睛,调稳心跳。
他想看看,等闻岭云醒了,看到现在这一幕会是什么反应。
身边的人已经醒了,因为呼吸的节奏、心跳的频率全都乱了。
陈逐很好奇,闻岭云醒过来,看到自己和昨天扬言要丢掉的弟弟睡在一张床上,心里会想什么。
只铺了床褥子的病床随着上面人的动静发出嘎吱一声响。
男人的动作停下。
陈逐紧紧闭着眼睛,就当自己没有醒。
隔了会儿,男人似乎想要下床。
头皮却感觉到轻微拉扯。
陈逐条件反射皱眉,为了防止起疑,只好啧啧嘴,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把头发袒露出来给他,假装自己在做梦。
那人又停下了。
隔了一会儿才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