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逐悚然一惊。
周景栋刚刚举动并无异常,陈逐无法确定池煜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出去。
陈逐站定不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你以为我认不出你的脸吗?”池煜撞着陈逐的肩膀走过去,到盥洗台洗手,“你放心,我没有告诉我舅舅。被他知道,一定不会放过你,他会要你的命。”
“为什么?”
池煜抬头,冲着镜子里的陈逐顽劣一笑,“为什么不说吗?验血的报告出来了,就当是我回报你昨天的救命之恩吧。”说着,他转身从后背贴近陈逐,突然将满是冰凉水珠的手,恶作剧般贴上陈逐温热的后颈,拇指暧昧地剐蹭颈侧那根凸起的筋,“我发现我非常不希望你死,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塑造得这么漂亮的身体,不会动的话未免太浪费了。”
池煜说得很轻,冰凉到几乎冻僵的手指一旦触及人体肌肤的温热,就贪恋着不愿意放开。
水珠顺着领子渗进皮肤,陈逐脸上毫无波动,厌恶地甩开那双手,“神经病。”
被甩开了,池煜也不在意,他随意地往身上擦了擦手,“我查过,你跟闻岭云其实不是亲兄弟,你们也就认识了不过六年,他救过你,所以你对他唯命是从。”
“你在说什么废话?”
“陈逐,你知不知道闻岭云是怎么有今天这样的财富地位的?你以为他只是像传说故事里说的那样运气好吗?随便挖两块破石头就能身家上亿?”
池煜停顿了下,磨牙霍霍般冷笑,“事实上,他以前替很多人效过力。当然也包括周家,是我们从那种跳蚤都长不出的烂地方把他挑出来收拾体面让他活成个人样,但在闻岭云攀附上洪昌后,看周家失势,就毫不犹豫背叛了我们,甚至还害死了他当时的主子。像这样唯利是图的小人,会收养小孩,也不过是利用你们罢了。从小养一批不会背叛的死士,让你们为他送死。等到某一天,你们派不上用场了,就会毫不犹豫丢弃。”
“你不需要挑拨离间,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陈逐冷漠地凝视池煜脸上如同鳄鱼般虚假的怜悯。
“我只是想给你留条退路,如果有一天他不要你了或者你幡然醒悟决定离开他,你无处可去的话,就来我这里吧。”池煜对着陈逐绽开笑容,“我会很期待那一天的。”
陈逐看池煜这人是有点魔怔,精神不太正常,不欲与他多话,侧身经过他走了。
回到会场,闻岭云白衣洁净,端坐不见疲色。只在陈逐弯腰行走蹭到他腿边时动了下眼,一眼就看到陈逐衣领的水痕,微微蹙眉,“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还会弄到衣服上?”
陈逐心思不定,勉强牵出一抹笑,坐到男人身边的位置。
思绪有些飘散,陈逐突然想闻岭云既然知道昨天他跟池煜撞上的事,今天会让他参加公盘,是不是因为担心他回程遇到意外,周家不放过自己,想把自己置于他的视野底下保护?
这个人的关心总是这样细密周全,却又不愿意让人知道。
入夜后有酒会。
金塔不禁赌,宴席之余,在大厅还设了小型赌场,经过白天那场酣畅淋漓的大赌,晚上的赌场众人都有些精疲力尽,只把它当做怡情的消遣。
闻岭云有饭局,便为陈逐兑了十几万的筹码,让他在大厅边玩边等。
霍燕行过来时,陈逐正坐在牌桌前,意兴阑珊地玩弄着手里五颜六色的塑料片。
“钱还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给你加一点?”
陈逐看着绿色台布上发牌荷官让人目不暇接的手部动作,“你如果觉得替人看小孩太无聊,你可以不用管我。”
霍燕行搂着一个漂亮男孩在他身边坐下,“你怎么知道是你哥叫我来的?”
“除了他,还有谁能请的动你?”陈逐挑高一边眉毛。
霍燕行看陈逐每次下注从来不数数,随手扔一沓出去,好像真把这当做塑料片,“这都是真金白银,可不是给你撒着玩的。你要是觉得没意思,我给你找点其他娱乐活动。”
陈逐干脆把手上的筹码全部推出去,压在了庄对上。“无所谓,没了大不了就不玩。”
“这么大手笔都无所谓,不是自己赚的钱就是大方。”霍燕行嘴角微弯,眼头到眼尾仿佛被粘成了永远微笑的模样。他从不生气,脾气好得真如同坐在一堆金银财宝上就心满意足的狐狸。
“做人嘛,放松点,这么紧绷干嘛?”陈逐好似没读出话里恶意,懒洋洋专注看着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