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谈时可能怕被人听懂,两人用的是泰国话,陈逐只能零星捕捉几个关键词。
比如金塔洪河上游的地名,腊索码头。
他对这个地名很敏感,因为那是一个重要的走私货物集散地,正好位于金塔和泰国边境交界,大多数走私物品都是从这里渡河,到泰国的湄索,再走陆路翻山越岭进入泰国境内。那里有一条闻名世界的“黑金”线,早年就有军官利用马队往返两国。
不知聊了什么,好像在几个数字上耽搁一会儿,最后两人还是达成合意,端起酒碰了个杯。
聊完这些,杨随明显放松不少,又说回了本土话,“西里坤先生,来都来了,不是之前就说想买两块毛料带回去吗?市面上的好料子太少,正好前不久,有群赫帕人从矿区拿石头来这里卖,他们开价太高,我要不起,您要不要看看喜不喜欢。”
原来这个泰国人叫西里坤,还真是个古怪的名字。
西里坤立时显露出很大兴趣,“好啊,拿出来看看。”
杨随把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往前推推。
那人面孔黢黑,一脸老实木讷,站出来把一直抱着的用布包住的石头露出来,摆到桌上。
石头不大,不到五公斤的样子,黄黑皮,但表面就露出大片大片的绿。
赫帕人看着老实,要价却不低,开口就是五百万金塔币。
低一分都不肯卖。
绿色都已透出,他当然有理由喊这个价。
泰国人虽然对此感兴趣,却因为这个价格有点迟疑。
左思右想无法决定,他最后竟然看向了陪酒的模特,“都说金塔人从小在玉山里长大,三岁小孩也能看出是石头还是玉,你们来看看这块石头值不值钱?”
包厢里的人兴致寥寥,谁想趟这种浑水啊?他们要是看得出来,谁会在这里赚恶心钱?
“要是说对了。”泰国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叠现金拍在桌子上,“这些都是你们的。”
这一把红钞亮出来,有几个人眼就亮了。
“你先来。”泰国人拍了一下躺自己腿上的男模的屁股,那人哼唧两声,爬起来装模作样看了看,扭头谄媚十足地说,“光看外头都这么漂亮,里头八成是满绿。”
“满绿你也知道?果然,金塔是个人都有两把刷子。”泰国人大笑,“好,要是你说对了,这钱就是你的。”
“你呢?”说着,男人突然把眼一扫,横向陈逐。
“我不懂啊。”陈逐满脸无辜地眨眼。
“没事,你就凭直觉。”
陈逐捉摸着虽然不担责,但话也不能乱说,说对了钱是泰国人赚,说错了,比如奉承顺着说是满绿,切开一看一文不值,谁知道这人会不会迁怒到他们头上?
人在觉得自己吃亏的时候是完全不讲道理的,那几个保镖要弄死个人不跟砍瓜切菜一样容易?他还不想为了块石头把命搭上。
陈逐盯着那块石头,脑子里闻岭云曾经跟他说过的许多关于玉石皮壳的信息雪花一样在他脑海里飞旋,黄盐沙皮、白盐沙皮、黑乌沙皮……黄梨皮是黄梨色,微透明,老象皮多为玻璃种……玉石的产地很重要,不同厂口的玉特性不同,像这块是从赫帕挖出来的,赫帕的玉皮壳多为褐灰色、黄红色,黄黑色的少见,但容易雾多,卖不出好价格。
他们敢喊价这么高,会不会猜里头是鲜血一样的红翡玉石?但红翡玉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了,也不可能透出这样的绿色。
“快点。”泰国人揉了揉陈逐屁股催促。
陈逐浑身鸡皮疙瘩跟爆米花似的要炸开,这人什么变态嗜好,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突然间,闻岭云曾说过的一句话在他脑海里响起:赫帕的玉,如果表面出现大片绿色,看都不要看。
现场一瞬变得死一样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