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逐也见过那个男人几次,人们都说,母亲是这个人的情妇,是这个人害死母亲的。
叶盛海……
陈逐反反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连做梦的时候也在想。
他跟踪观察了这个男人一个月,看着各种穿西服打领带的虚伪家伙出入那个人的家门,他记录那个人每日的行程,出行的习惯,早晚作息规律,列出一份时间表。
终于找到一个出手的机会,陈逐紧紧抓着一把偷来的西瓜刀,埋伏在男人晨跑时必经的草丛,然而还没做什么,就有人从身后用手掌捂住他的嘴。
陈逐大惊失色,对着禁锢自己的人又踢又踹。
森巴牙齿嵌入虎口用力咬下,他尝到咸腥血味,男人的手却没有放松半分。
“安静点,想死吗?”贴在自己耳边说的话,像浇在油锅上的冰水,灼热蹦跳蒸发后冷却下来。
一个空的塑料罐头扔到墙上发出脆响。
下一秒,陈逐就看到本以为是独自慢跑的叶盛海周围冒出很多保镖,空罐头瞬间被枪击中掉在地上。
引蛇出洞。
后背冒出冷汗。
如果不是男人阻拦自己,自己就会跟那个罐头一样。
等黑车开走,男人才松开陈逐,后退半步。
右手被咬出的血,一点一滴落在枯黄草叶上。
陈逐双腿虚软无力,要不是撑着树干,也许他会立刻倒地。
离死亡近在咫尺的体验。
以为足够勇敢,实际不过是未经世事的小孩子。凭借一腔胆气,只能逞一时之勇。
陈逐仰头注视拦住自己的男人。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闻岭云。
雨树纤长的枝条垂落,白色衣服,墨黑长发,脸像一件石膏雕塑,阳光落上去薄似透明,精致得没有任何表情。
“我记得,你跟那个人是一伙的。为什么要救我?”
陈逐声音颤抖,掌心汗湿,还没有从濒死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正在用手帕包扎伤口的人抬眸,“只是不想再多一个无谓的人送死罢了。”
陈逐凝视男人的眼,听到他说,“教人我只教一次。同样的错误犯一次是无知,犯第二次就是你自己找死。”
男人从口袋摸出一把弹簧刀扔给他,滚到草地上,刀片弹出时闪过尖锐的白光。
“想要报仇的话,就好好活下去。”
“死了可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不过几月,他就得到叶盛海被抓,随后被判处注射死刑的消息。
看到那则新闻时,陈逐正被几个高年级的流氓,堵在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更衣间暴揍。
更衣室墙壁的电视在放新闻,主持人标准的播音腔字正腔圆地念出男人的名字。
摇晃的视野,从顶端窗户射进来的毒辣的阳光,血糊满睫毛,灵魂好像从身体里飘出来,有种漠不关己的冷酷,他还能用余心分辨新闻里在说什么。
直到打不足以泄愤,那帮人开始扯他裤子时,他才像被戳中开关般猛然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