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回去。”他开口,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没有生硬的抗拒,只有看透后的疏离。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激动,隔着距离都能听出焦躁。陆沉没再说话,只是握着手机静静听着,指节微微泛白。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没动,阳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眼底那片骤然沉下来的暗。
陆爷爷放下碗筷,抬眼看向他,眉头轻轻皱起:“谁打来的?有事?”
陆沉回过神,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淡,却掩不住一丝发紧:“以前认识的人,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回来还吃吗?”爷爷起身。
“不吃了。”陆沉摇摇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脚步很快地走出了院门。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约好的地方就在老街口的树荫下,人一到,气氛立刻绷紧。
是陆沉从前的队友,江哲。
对方一见到他,语气就压不住火气:“陆沉,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教练托我来找你,车队马上要参加联赛,现在缺你这样的主力,你不能就这么撂挑子!”
“我不回去。”陆沉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没了之前的无力,多了层冷硬的疏离,“那里已经没有我要待的理由了。”
“没有理由?”江哲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就因为一次失误?谁没摔过?你至于把自己关在这小破地方,修一辈子车吗?你的天赋,你的梦想,全都不要了?”
“失误”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陆沉心上。江哲永远不知道,那次所谓的“失误”,从来不是意外。
他不是不想,是不敢再回头。
赛道上被篡改的刹车参数、队友转身时隐晦的笑意、事故后队内为了推卸责任将所有过错推到他身上的冷漠……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比失重感更让他心口发闷,指尖发凉。所谓的队友情谊,所谓的团队荣誉,在利益面前碎得彻底。
他以为躲进老街,躲进修理厂,就能把过去彻底埋葬。可此刻被人当面戳破,所有的挫败感又一次翻涌上来——他不是输给了赛道,是输给了队友的背叛,输给了队内的不公,输给了人心的复杂。
而这份好不容易抓住的安稳,此刻摇摇欲坠,不安全感像潮水一样将他包裹。
“我回不去了。”陆沉别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里的人和事,不值得。你别再来找我了。”
“不值得?”江哲愣了一下,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无奈和困惑,“我知道你委屈,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教练也说了,只要你回来,以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
陆沉没再回答。
他只是转身,一步步往修理厂的方向走,背影依旧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心寒。
阳光依旧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有些伤口,不管藏多久,都一碰就疼。
原来他拼命守住的安稳,不只是为了逃离过去的阴影,更是为了躲开那些让他寒心的背叛与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