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文大学附中代表团要来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把清州一中这池水彻底炸翻了天。
威力远超“粪坑传奇”。
课间,我成了移动景观。走到哪儿,目光就跟到哪儿。
“快看,曹鹤宁!香港点名要见的那个!”
“真给学校挣脸了!听说校长走路都带飘。”
“‘孤英文学社’这下牛大发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但调子彻底变了。
曾经的调侃,被一种复杂情绪取代——好奇、佩服,或许还掺着点儿酸。
我在很多人眼里的身份,正从“那个挺厉害但背景有点怪的女生”,滑向“为校争光的金字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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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童!你现在是咱们学校的门面担当了!”
萧逸走路恨不得横着,仿佛这份荣耀有他八成股份。他立刻进入“战时社长”状态:
“得搞个成果展!把你所有手稿、奖状都摆出来!对了,再组织个小型创作谈,你得好好准备讲稿……”
就连永远清冷的同桌宇文嫣,也罕见地主动开了口。
她放下演算到一半的奥数题,侧过脸。
那双清澈却总带着距离感的眸子,静静看了我几秒,然后轻声吐出两个字:
“恭喜。”
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气音:
“你的文字,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让我心头微微一颤。
宇文嫣的认可,向来吝啬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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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荣耀的背面,是沉甸甸压上肩头的压力。
校长亲自召开筹备会,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次交流,不仅关乎学校脸面,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内地中学生的形象。”
我被明确点为“核心交流人”。
这意味着,我不再仅仅是为自己写作。
我的每句话、每个表情,甚至《天煞孤星》后续的每个情节,都可能被赋予额外的、沉重的“意义”。
这份期待,像一件华美却勒人的礼服。
晚自习,对着空白稿纸,我第一次感到了下笔的艰难。
写什么?怎么写?
还能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扒开童年伤疤,晾晒家族阴暗吗?
这些“家丑”,如果被千里之外、代表着“先进”与“开放”的香港客人看到……
会不会被误解?会不会给学校“抹黑”?
一种前所未有的束缚感,像透明蛛网,缠住了笔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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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纷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