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后的日子,像解冻的溪流,一下子舒缓透亮。
曹珈和曹瑶从紧绷的备考里挣脱出来,回到马鞍山脚那座带院坝的两层平房。
生活倒回朴素的频道,在柴米油盐里蒸腾出踏实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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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清晨,天光还吝啬地藏在山脊后面。
我们娘仨已在院子里窸窸窣窣忙开了。
两个女儿弯腰,挑起头天晚上仔细整理好的两担大白菜。扁担压在单薄肩膀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哼着歌,脚步稳稳迈开,朝几里外的新场坝蔬菜批发市场走去。
颤悠悠的扁担,水灵灵的青菜,哼着一首关于生活本味的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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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里闹哄哄的。
我生平第一次鼓起勇气,跟精得像狐狸的菜贩子讨价还价。
今天碰上个格外厉害的小姑娘,嘴巴叭叭的。
“小姑娘,你这白菜怎么卖?”她一边摸着菜叶,一边问。
“三毛一斤。”
“看着也不太新鲜,怕是昨天剩的吧?一毛五,卖不?”
“大姐,说笑了哈!这刚从地里摘的,露水都没干!”(其实是出发前泼的自来水)
“真心要,给你算便宜点——两毛五!”
“两毛五?昨天还两毛呢!”
“照昨天的价,两毛一斤,卖就跟我走!”
“两毛四!不能再少了!”
“两毛二!不能再多了!”
就这样,为几分钱差价,我俩面红耳赤争了十几分钟。
正僵持不下,远处有人喊她:
“曹光英!买好没有?去晚了街口的好摊位就没了!”
我心头猛地一跳!
电光石火间,一把拉住她衣袖:“等一下!你也姓曹?!”
那姑娘愣住,上下打量我:“咋滴,姓曹有优惠呀?”
“我们是同宗!”我赶紧报家门,“我是擒龙村曹镇的孙女,曹湉的女儿!”
她脸上冰雪瞬间消融,眼睛一亮:“真的?我住城北鲤鱼村,我爸是曹柚!你说的曹湉,是军分区那位吧?我们得叫他十三爷爷!我前年过世的爷爷叫曹润,听说和他是远房堂兄弟!”
“哎呀!真是不吵不相识!”我笑着拍手,“按辈分排,我是你小姑,我叫曹鹤宁!”
回头招呼女儿们:“曹珈、曹瑶!快过来,叫姐姐!”
一场买卖,意外认了亲。
几分钱差价也不争了,我还给她打了九五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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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完菜回来,朝阳才刚刚羞答答跃上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