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后的第一个周日,空气里飘着慵懒,还有一丝离别的怅惘。
阳光透过香樟叶,在林荫道上切出明灭跳动的光斑。
就在这光影交错间,有人找上了我。
远房表兄陈让——韦姑爹家的外侄,黑瘦高挑,手脚细长像晾衣杆,朋友圈诨号“大狼狗”。
他搓着手,神色局促又兴奋:“我朋友蒋枫想见你……在威清卫天主教堂。”
“蒋枫?”
“他妈是威清卫天主教‘五大世家’之一的陈家。”他补了一句。
我心里咯噔一下,担心自己这身皮囊——踏进人家西方地盘,会不会引发一场“神学对撞”?
万一我刚进门,圣像“咔嚓”裂了,或者“轰隆”倒了……
“亵渎圣物”的锅,不得稳稳扣我头上?
他们会不会像中世纪对付异端那样,把我绑柱子上点天灯?
或者学审判伽利略,判我终身监禁?
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书里看来的血腥画面。
可犹豫归犹豫,好奇心像猫爪子挠心窝子。
“行!”我咬了咬牙,“老娘倒要瞧瞧,这西天的庙,容不容得下我这尊大神。”
威清卫天主教堂蹲在湖城区新华路,原威清卫指挥使司衙门旧址附近,正对着红湖镇政府和区政府。它像个沉默的异乡客,安安静静夹在清州市物资公司和水利局之间。
临街是一排低矮木制门面房,原是教会早年开的药铺和学堂,如今门窗紧闭,木板上还残留着“施诊所”三个褪色墨字。从中间通道穿过去,才是正门。
走近了才看清,这教堂竟是一座“混血”的老宅——青砖砌基,灰泥抹墙,屋顶却是典型的中式四阿顶,铺着机制红瓦,檐口出挑近一米,下设木质回廊。回廊立柱粗壮,漆色斑驳,隐约可见科林斯柱头的卷草纹样,却被本地工匠用桐油和朱砂重新勾了边,透出几分黔中木匠的倔强。
圆拱形大门是柔和的半圆。门框上挂着一副地道的华夏楹联:
两大包罗总属一元开造化
群生普仰天无二帅可尊崇
横批:万有真源
门楣石雕已被风雨磨得模糊,但依稀可辨十字架与云纹缠绕的图案——西方符号被裹进东方祥瑞的肌理里,像一场百年前就达成的和解。
两侧还有长联:
体惟一位含三原从无始无终以立极
造天地生人物本自全能全知而化成
抬头看,三角形山墙顶端竖着大十字架,两旁各立一位展翅天使。可那天使的面容,竟带着点穿青人姑娘的清秀。
正门主进,两侧偏门主出。
我一步跨过那扇厚重、颜色暗沉的大门时——
眉心朱砂痣毫无征兆地骤然发烫!
像被烧红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
与此同时,灵魂深处,八大神咒仿佛被无形钟声唤醒,
不需我念动,便自行沿奇经八脉轰然运转!
一股清凉中透着煌煌天威的气息,瞬间流遍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