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提心吊胆之余,开始为他觉得不值得。
究竟什么样的江山大计,君臣情谊,值得一个人豁出命去?
铁器里的水温升高,宁露顺手涤了帕子,接过青槐热好的汤药,撩起马车帘快速躲闪进去。
纵是极其小心,也没防住寒风钻入,合眼昏沉的人迎风呛咳。
宁露抿嘴,毫不客气地把热帕子摁到他额头上。
“自己扶着。”
谢清河闻声乖乖抬手。
面上两坨绯红终于散开些许,眼中因着高热泛起的三两零星也渐渐褪去,往日清明重见天日。
“我跟你说,现在这样的工作量,我申请涨工资啊。”
说着,就手小口抿了一口碗中汤药,龇牙咧嘴之余,见他顶着那双水汪汪的眸子乖顺望向自己。
宁露心头一软,到嘴边的责备尽数咽回,把药塞给他:“不烫了,慢慢喝。”
“能喝多少,就喝多少,别逞强。”
嫌空气太过安静,她慢吞吞把手伸到他面前,细数自己身上的职务:“最近这段时间,我既做贴身护卫,又做大夫,提供情绪价值的同时还要辅助卫斩做出正确决策。”
“哦对,时不时还得去探路。”
“为了我们的关系和谐稳定,我强烈要求谢大人你在回京城后慎重思考我的薪水情况。”
“你听见了吗?”
宁露自顾自说了一通,没听见答复忽觉气不打一处来,转头瞪他。
没成想那人双手捧着药碗,小口艰难吞咽,听到她拔高了声音,停下喝药的动作,迟缓将药碗放到膝头。
“听见了。”
声音低哑软绵,同刚出生的小羊羔子似的。
“听见了就行。”
这模样,倒显得她有些斤斤计较了,宁露尴尬清清嗓子,小声嘟囔道:“那个皇帝最好是有什么非你不可的大事,不然我气急了是要杀人的。”
她素来口无遮拦,他早就习惯,也懒得拿什么规矩礼教束缚她的用词,只默默听了,不做评判。
“我真的很生气很生气。”
咬牙切齿,恶狠狠的语气从头顶传来,谢清河吞咽汤药的动作再次戛然而止。
这回,他没敢抬头,只悄然勾住她的衣摆,轻晃以作安抚。
说话间,马车已然行进到京城门前,卫春带领的那队人马早早在此等候。
他们一行早已不是当初行装,各个装扮一新,轻车简从,想来是提前许多到了,简单收拾过只等谢清河抵达。
都城就在眼前,繁华已非昌州能比。
卫春向谢清河回禀的功夫,宁露趁机跳下马车,四处闲逛。
与西南不同,京城气候湿润,也没有那么冷冽寒意。
虽是腊月,却不会觉得冷风刺骨。
怪不得卫春卫斩总是劝他回京城休养。
天家所占之地,不论是从风水还是地理科学的角度看都是一等一的好。
一会儿的功夫,人流涌动,络绎不绝,各类她没见过的服饰玩意儿都涌进眼睛。
正要抬脚跟上去,远远就看见几个身穿锦缎丝绸的面白无须的男子小步疾趋,与她擦身,冲着谢清河所在的方向过去。
被车马冲撞,宁露踉跄避开,悄声回身观望。
为首男子,躬身叩首,隔着卫春卫斩开口问安,声音尖细,恭谨柔顺。
“奴才吴泉奉圣上钧旨,在此恭迎中丞大人。”
马车内悄无声息,吴泉伏身更低,袍服贴地不敢擅动,低声补充道:“大人一路车马劳顿,想来是乏了。奴才已按圣上吩咐,将软轿暖得温热,铺了三层软垫,就候在马车旁。轿内还备了大人惯用的参茶,温而不烫,可解途中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