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用得是自己的脆皮身体在异世生存,恐怕隔三差五就要感冒,扛不住严刑拷打,无法日行千里,更无法养活自己和病重的谢清河。
她感谢和庆幸。
泪水糊满双眼,她发不出声音,只是机械木讷地摇头否认。
“拜托你,帮我照顾好兰舟。”
顿了顿,柳云影苦笑:“别让她总停在过去。”
宁露还想说些什么,惊讶地发现柳云影的身形越发透明。
她的身体也越来越轻。
“这里是时空的夹缝,停留片刻都有损伤。别再犹豫。”
虚空水镜,雾气消散,她奋力一跃,朝着柳云影所在的方向扑去。
眼前景象清晰,父母哭泣,挚友泪目低骂。
她没抓住的属于柳云影的余烟在病床上空散开,监护仪器上平直的线条再度起伏。
氧气面罩下,那张娃娃脸顿生神韵,眉眼轻颤,缓缓张开。
她还想再上前一步。
忽听的低沉男声,如雷贯耳。
“大人,世间缘法天道,皆有定数。”
“强求不得。”
“什么缘法?本官就是她的缘法。”
“倘若她要走,你让她醒过来,亲口告诉本官,她一刻都不愿意留下了。”
“否则,我要你的命。”
“若她心存去意,大人杀了我焉有用乎?”
呛咳激烈,声音嘶哑,宁露胸口发闷。
那家伙……
试图扑身回到身体动作骤然放慢放轻,便是迟疑的瞬间,眼前景象再度变化。
父母朋友们围在病床前,凑到柳云影嘴边嘘寒问暖,确认关怀。
身后那条重又出现的来时路若隐若现,几乎就要消失不见。
再回头柳云影所在的时空景象化成水汽。
柳云影说过的话在此刻变得具体。
她回不去家人身边了,而如果踌躇不前,不做选择,柳云影的身体和宁露的灵魂也会时空的夹缝消耗殆尽。
血腥味,苦药味,泪水的咸湿味在鼻尖、舌尖散开……
谢清河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乱跳的心脏终于落定,宁露咬唇向后退一步,再退一步。
转身踏上来时路,一路疾奔。
多活一天算一天。
不管以谁的身份活着,都要好好活着。
十几年寒窗苦读,少女的悸动心事,一家三口的年夜饭,游乐场中小姐妹的搞怪自拍,落在身后。
宁露鼻尖酸涩,想要回头却被一股巨大的推力向前推着走。
风声过耳,无法停下脚步。
继而又生出踏空坠跌的失重感,心脏悬停。
“呵——”
死气沉沉的指尖猛地发力揪紧身下的被衾,近乎本能想要挣扎坐起大口喘息,在床上躺了许久的身体绵软无力,完全支撑不起太大的动作。